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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红楼梦》以华美风格再现原著魅力
时间:2010-8-1 15:36:42 来源:两性视野 作者:荒林 编辑:alexyu2001 【关闭

我接触《红楼梦》原著的年纪,是小学课本中还没有文学名著只有语录和教导的时代。很多东西都是禁止的,披肩发、喇叭裤,女人们的化装打扮,生活中一切可能的奢侈与华丽。接近叛逆年龄的我,却已开始反感过于单调的生活,暗中欣赏那些遭人排斥的与众不同。在我们家中,父亲也似乎暗中支持孩子们与众不同,他为我买的衣服和围巾总是色彩鲜艳使我常常给人奇装异服之感。母亲则是一个小说迷,她收藏着很多手抄本和旧书。我偷看的第一本手抄本张扬的《第二次握手》,在我多年之后进入大学才知道,是当代地下文学的小说代表作之一。第二本手抄本被母亲发现后没收了,书名《少女之心》的这一本我当时完全不知所云许多年之后才知源于香港的禁书,我至今也没有问过母亲当时从哪里得来。总之,我由此获得了看旧书的权力。家里线装的直行繁体《红楼梦》到了我的手里。也没有人指导我如何阅读,从最后一页向前,是字我就读,翻过去就是愉悦。出于对课本的叛逆之情,课外读物都是我的喜欢。

 

在我做了母亲之后,我也放纵我的孩子的阅读,女儿读《红楼梦》的年纪比我还小,我为她买了大开本图画本。一次女儿抬起她美丽明亮的眼睛,问,妈妈宝玉把他的了,为什么玉没有碎呢?她的经验中,玉是会的,之前她看到她奶奶我妈妈了一跤,戴在手上的玉钃被摔碎了。她已是多次翻阅她的图画《红楼梦》,这次才与她的有限经验搭上边儿。我回答,他的宝玉是从妈妈肚子里带来的么,她立即接答,知了,他的玉就是他自己,所以不会碎,碎了故事就不好看了。我乐,问她为什么玉碎了故事就不好看了?她沉思一会儿说,玉碎了就不美了,谁还要争着喜欢宝玉呢?

 

在古代文学名著中,《红楼梦》是我的最爱,里面的华服美餐,里面的建筑园林,里面的诗情画意和音乐,和里面美丽精致的年轻人,样样体现出精致生活的精致风情。当曹雪芹雕塑宝玉的锦心绣口,句句抒情,他势必要让宝玉永不沾俗世尘埃,并对应一位同样俗世尘埃绝缘的晶莹剔透女儿。这是一个唯美得不能再唯美的故事,晶莹剔透而又华美贵重。宝玉黛玉本身就是一个梦。一个华丽的梦。里面充满了中国人物质和精神梦想合一的玉质。

 

这样的梦,经由大荒山千万年锤炼,是中国大家族绵延生存斗争的极少数精华,它反思儒家价值观也思悟佛道价值体系,是人的心灵渴望,是自由和自然的神话。表达这样的神话,没有精雕细琢的语言和风流灵性的人物,几乎不可能。要用电影艺术重现这一神话,华美的画面和画面之间互相倾诉的视觉感受,将是极为严峻的挑战。

 

我在欧洲的一位朋友曾和我说,很少有外国读者能够读懂《红楼梦》,所以也很难让他们喜欢。如今,也许电影电视这样的视觉艺术可以了。李少红的新版《红楼梦》应该可以了。华丽的画面和画面之间经由抒情达成的叙事,让人们看到古老中国家族故事的深远漫长,浸润于父权家族之中的母权,依然故我维系它不甘示弱的威严,而代代相承的制约,又让生命不得不隐忍含蓄。面对自然进行倾诉之际,个体生命是那么诗意优美,面对人群皆亲人之际,自我总是于关系中适度完满。唯一不同的个体,必是宝玉一般不粘尘埃,最终也弃世俗关系而去的人。这样的人,其实也是所有万丈红尘中人们的梦想。所以,理解中国文化精神,一面是入世一面是出世,两者却如镜之两面,端详就有万种风情。

 

李少红也许天生具有很好的中国文化精神领悟力。她本是这文化的女儿。她的《大明宫词》就已经成功运用华美画面抒情叙事,讲述唐代的华丽而残忍故事。如今,新版《红楼梦》更进一步。讲述四大家族的残忍而华丽的故事。当贾母抚摸着黛玉美丽而冰冷的裸体,流泪说道,是我弄坏了你,贾母的语言是如此华美而残忍,内里透出支配者权力却艺术的特色。正由于她的支配已经非常艺术化,以亲情方式统治着年轻一代,她杀人的方式也和爱的疼的方式相近似,温情脉脉且诗意绵绵。这便是中国权力文化深刻的一层。表面上李少红用了很商业的裸体形象,甚至有人认为这扭曲了原著,实际上在这个最遭人批评的场景上,李少红也都驾驭得很到位。我本人在看这一场景时,觉得不如是就很难让今天的观众特别是西方观众理解,贾母的疼爱与残忍是如何统一于林黛玉这位病弱的诗人身上的。疼是因为她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残忍是因为她不接受被给定的命运。这样的矛盾冲突集中于一个裸体画面,令画面语言繁复深刻。

 

在唯美形象的塑造上,贾宝玉展示金雀裘的画面令人难忘。孔雀开屏一样渐步缓行,愈行愈远,画面用色彩斑斓的语言表达了这位贵族少年在群芳环绕中的陶醉生活,同时也为后来晴雯抱病补裘做了铺陈,讲述着华美的物质和精神值得美丽生命去浇灌的故事。

 

我少年时也曾为陈晓旭饰演的黛玉入迷。也许单单就黛玉形象而言,陈晓旭有她独一无二的形体和灵性吻合之处,这也是上天的艺术作品。但这部新版《红楼梦》有着整体文化精神的原著气息,这却是高过于演员重要性的所在。这样的重要性意味着,即使导演李少红使用任何她想用的演员,原著精神的表达都不太会受折损。事实上,和许多依赖演员的导演不同,李少红是属于极少数可以用她的作品培养演员的导演。我们可以指出演员形象的种种不足,却发现导演语言是丰满而成功的,这样必使年轻的演员获得省悟而成长。也许中国的影视业需要更多李少红式的导演,以导演的文化叙事高度来讲述中国古老与现代的故事,如此演员和观众都有成长的机会。我们的物质在日益繁荣中,精神的生长充满期待。这部华美的新版《红楼梦》也可说是视觉精神的某种指征。

 

关于李少红重拍《红楼梦》的意义,我的导师朱寿桐教授有精彩的论述,“为什么要重拍?这样的质疑牵涉到一个民族对自己文学经典的认知和态度问题。一个有文化的民族应该对自己的经典保持恒久的重新阐释的兴趣,有出息有水平有抱负的艺术家都应该对重新阐释自己民族的文学经典保持足够的信心和旺盛的欲望以及相应的责任感。文学经典对于一个有创造力的民族来说绝不应该是死的,而应该鲜活地活着,活在艺术家们的不断阐释之中。一个艺术家的最高境界应该放在自己民族经典的重新阐释上。英国伟大的演员的最高梦想就是演一回哈姆雷特,日本女演员一旦在声名上登峰造极,就安排和筹措经费主演《伊豆的歌女》。这是一种艺术的境界,我们的“红楼梦”应该是人们追求的艺术境界的摹本。这是一个文化社会学的问题,然而对于文学和艺术很重要。我们刚刚从温饱中走出来的民众还不懂得有境界的艺术生活是这样的,不断咀嚼自己的经典,让文化圈外的人去羡慕。 ”

 

   我希望所有的读者能够分享,特别贴在这里,相信大家一定心悦诚服——在这个文化亟待重建的时代,还有什么比理解文化传承和参与经典阐述更有践行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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