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您好!
《录音综述》真的不错,取其精要,忠实于原貌。只是我的发言两处稍做改动。一是田泥撰写的,是概述及《太阳部落》文本解析,不是一章,是我没说清楚;一是结尾处“建构女性主义的中国学派(张炯语)”(我已在文中改过,用黑体字标出来,发过去,免得你劳烦。)
荒林好忙啊!忙开会、忙约会、忙研究、忙上课、、、、我就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研讨会给了我很多真实的感动和切实的快乐。张炯老师抱病出席,枯坐两个多小时,令我感慨唏嘘;陈老师知人论事,语重心长,严格要求;吴老师言为尊重和友谊而来,多有体恤与共鸣;使我感受到诸位师长的亲切与真诚祝贺!荒林的运筹帷幄、画龙点睛与善良、高贵的亲和力,使这一切有了令我感动与感受的空间和可能。所有师长朋友的深情厚意,都在情理之中,而又出乎我意料之外。这种感动和快乐,人生不常有。官方组织的类似研讨会,就少有这样的真情与感动,也少有这样人性优秀的享受。说真的,刘兵教授的发言尤使我明了,感受到另一种关注的声音;问候病中的阎老师,再一次感受到师长般的真诚祝福;红萍、田泥都通了好长时间的话,红萍会后几天一直在读“简史”,感慨好多;田泥说,荒林有一种内在的高贵气质、、、、、与我所见略同!海滨的到来,再次深化了“我从新疆来”的一路探索;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年青的朋友,表达了朴素的关注与敬意,都令我心头一热;路文彬设法打通了我的手机,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让我意外感动。有这么多知音阅读,这本书我写得值了!这一切,多亏了荒林!有可爱的荒林与我一起分享研讨会的快乐与成功,是我最值得回味、珍惜、感铭的。这种感受我已与素琰老师在电话中交谈并感谢谢冕老师素琰老师他/她们多年的关注与厚待。所有师长朋友的善待,我都会感铭于心!只是难以为报、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祝福于心!
祝荒林好运! 一鸣2009-9-24
2009年9月12日中国女性主义学术沙龙录音综述
任一鸣教授《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作品研讨会
主讲人:任一鸣教授
主持人:荒林女士 《中国女性主义》编辑部
地点:北京大学资源楼风入松书店
时间:2009年9月12日(周六)下午:14:00--16:30
荒林: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参加这次女性主义学术沙龙。今天是中国第一部女性文学史,也就是《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的研讨活动,也是新学年的第一次学术沙龙活动,我们邀请到了许多专家学者,张炯教授、陈骏涛教授和吴思敬教授等。很荣幸做这次研讨并请到这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们。任一鸣教授在女性文学里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硕果累累,这次向我们呈现了非常厚重的当代中国女性文学简史。实际上,往前推的话,有一位谭正璧先生写过一个简史,而任一鸣教授的简史非常细致地解读了女性的文本以及女性的美学风貌。
评价历史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今天的沙龙请了这么多专家学者,他们面对我们已经形成的女性文学的历史,在写作历史的时候付出了辛勤的思考和智慧。中国当代整个六十年来的变迁,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女性角度来看这个变化会得观察到深刻的内部变迁。我们请到了当代文学里的一些专家学者和女性学里面的学者,比如说清华大学做科学史的刘兵教授,他还出版了性别与科学史的教材,所以我想他会以非常独特的角度来评价我们这个文学史。张红萍教授是做文化史研究的,还写过女性休闲史,所以她来评价我们这本书也一定非常有特色。此外我们这次还展出了我们文学院张志忠教授的《中国当代文学60年》。这也是一本崭新的史书,我想我们的学生,特别是博士生研究生也对这本书很熟悉,可能会生成一个对比的角度。实际上这本文学简史的女性主义的角度在对比下也很有意思,另外中西文化当面很出色的女性主义的学者,年轻的学者也在。还有《出版商务周报》的吴燕,她本身也是做女性研究的,刚刚推出的回顾《第二性》问世60年和中国女性主义的访谈,我觉的很出色。还有很多年轻的学者专家就不一一介绍。非常感谢大家!那边是任一鸣教授请的作者,下面请任一鸣教授介绍一下。
任一鸣:田美莲博士和张红萍教授都加盟了我这本书的编写,撰写了其中的章节。对她们表示感谢!
荒林 :因为我们的沙龙是学术沙龙,下面我们就请任一鸣教授来主讲她写这本书的历程和感受。之后,我们就按照沙龙的形式,每个人可以有5-10分钟的发言。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任一鸣教授!
任一鸣:谢谢各位师长,谢谢各位专家教授,谢谢各位媒体的朋友,也谢谢各位年轻的学子,也谢谢我们昌吉学院来的代表!大家都知道我是从新疆来的,一个新疆的学者能够在北京,能够在北京大学风入松书店和这么多专家教授,年轻的学子以及媒体的朋友一起交流,我感到非常的高兴也非常的幸运。非常感谢大家!下面我就按照荒林的要求,把这本书的成书的过程和我的建构和追求向大家汇报一下。本书最初的定位是当代女性文学教程,一般来说为当代女性文学的修史应该由集体编写。这本书开始是中国女性文学文化学科建设丛书,荒林是这部丛书的主持者也是这本书的主编,但是她没有写自己名字。这本书是“十一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也是中国女性主义文学文化学科建设丛书,统筹于中国女性主义这一旗帜下。荒林女士主持中国女性主义的沙龙和《中国女性主义》,做了许多富有建设性的工作。研讨会在风入松这样一个书香优雅的地方,我非常感谢大家。关于这本书的建构方式,我最初认真研究了很多当代文学史的写法,因为独立的当代女性文学史现在还没有,所以我研究了当代文学史的写法,做过多种体例的尝试。或者是传统的纵向编年史的方式,或者采用女作家排序式,或者以题材划分章节,或者按诗歌、散文、小说划分,这都是一个办法。或者以女性文学的重要文本为主体,采用感性的文学方式,像陈思和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那样。也可以以女性文学史的思潮为线索来贯穿。任何一部文学史都是“文本化的历史”,所以这本书融入了我个人的思考。思量再三,我最终选择了以女性主义文本为主线的建构方式,但如果仅仅是文本解读是远远不够的,文本解读一般是非常单薄的,平面的,它缺乏内在的思想和精神的统一,无规律可循,它不足以称史。鉴于当代女性文学的发展有较多的争议,女性主义思潮的辨析是非常重要的。鉴于女性文学是建立在女性的经验主体、言说主体和创作主体基础上的审美艺术,所以女性文学因书写女性经验而产生的不同于男性作家的审美追求,也是重要的特质之一,所以也不能缺席。因此,斟酌再三,我最终选择以女性文学重要文本阐释为主,同时以女性思潮与女性风貌兼而有之的写法,力求“史”与“论”相结合,文化批评与美学批评相结合,“文本”、“思潮”、“审美”融为一体,尽可能清晰的勾勒出当代中国女性文学的基本面貌。这种建构方式与吴思敬老师商榷过,吴老师也觉得这种方式最合适但也是最困难的,我也是这么认为。荒林和出版社最终把我逼上了梁山。《简史》一共分为21章。一般每章5节,前三节为核心文本解读,第四节为女性文学思潮论述,第五节为女性美学追求阐发。基本上都是这样,大同小异。中国女性文学是一个开放的整体。因此本书以大陆当代女性文学为主体,同时从地域和空间的角度,将少数民族女性文学、台湾女性文学、香港女性文学均设专章。原来海外华文女性文学我也写了,但经过张炯老师的建议,删掉了。因为华文女性作者好多是外国籍,容易引起争议。这本书以女性小说文本作为支撑和构建全书的主体,诗歌与散文专章阐释,力求从纵向凸显女性诗歌和女性散文思潮本身的演化特征,横向上避免诗歌、散文因小说的纳入可能造成的被小说文本阐释淹没的弊端。但又不拘泥于此,如舒婷的《致橡树》、《神女峰》我在诗歌中写了,但又将其放在了“为了爱的尊严与权利”之中,因为它对这一章文学思潮的形成有引领作用。我要特别提及的是第十七章女性诗歌,由吴思敬老师审定了它的提纲,并由他指导的博士生张立群博士撰写。第十八章女性散文由刘思谦教授审定了它的提纲并由刘思谦指导的博士杨珺博士撰写。还有,张红萍教授撰写了林白的《妇女闲聊录》和迟子建的《亲亲土豆》的文本解析。少数民族这一章概述及《太阳部落》文本解析是由田妮博士撰写的。在此表示感谢!
第二点重点讲一下《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的追求特色。第一我试图摸索一下当代女性文学内在的发展规律,充分挖掘和肯定当代女性文学发展的本土特色,这当然与西方女性主义是相辅相成的。第二,本书一直贯穿着我的理论,思考和价值判断,当然也有我的感性认识。对于对女性思潮有重要影响的女性文本,我都给予一定的理论分析和价值判断。对于当代女性文学存在的局限与偏颇我都持续不断的注入理性思考和反省精神。这两点我将在以下的汇报中尽可能地体现。我个人认为中国女性文学的发展规律从宏观上就是从女性文学到女性主义文学的演进过程。我二十年的研究,基本上是致力于女性主义发展规律的研究,基本上是做宏观研究。至于女性文学的概念,女性主义文学的概念,本书的前言部分都有论述,我现在简单的说一下。女性文学的概念有很多,我认同刘思谦老师的说法,即以女性为经验主体、思维主体、审美主体和言说主体的文学。并不是所有女作家的作品都是女性文学,对于那些看似张扬女性主体,实际上却暗合男性中心文化的文本,并不属于女性文学的概念范畴,但可以进入女性文学研究与批评的视野。女性主义文学主要是以解构男性中心文化为旨要,以建构女性性别主体、女性主义诗学为价值追求的文学。女性文学与女性主义文学的言说主体都是女性,它的思维主体也是女性,所不同的是女性主义文学的批判精神更为尖锐。相关概念的关键词我基本上在前言部分都讲了。关于《简史》的建构和追求,主要是女性文学和女性主义文学两部分,我今天重点讲一下女性主义文学。从第一章到第八章是女性文学,有两个重要的突破点。第一个突破是传统性别角色的质疑与抗争。女性文学开始了寻找女性自我价值的命题,也就是说女性文学想证明她们是什么,而不是遵从传统男性中心主义中她们应该是什么的指令。在中国百年文学史上这是一种实质性的突破与进展。
第二个突破是女性生命意识的觉醒与审视。最早体现这一突破的是铁凝的“三垛一门”和王安忆的“三恋一岗”,标志着女性文学从无性别文学中分离出来,成为性别差异正当化的文化常识。在此之前,女性文学的存在意义一直是晦暗不明,备受质疑的。正因为存在差异才有研究的必要性。这是女性文学存在的两个重要的突破点。
女性主义文学与西方女性主义有着内在的渊源。一种外来理论的选择与被选择都凸现了中国当代政治经济文化的内在需求。所以我注重中国女性主义的本土特色,八十年代女性文学崛起的时候西方女性主义并没有引进中国,但从实践中已经初露了社会性别和生理性别这两方面的理论生长点。后来的女性主义文学正是在这两个方面开展了它的飞跃。女性主义我分四个层次书写它的突破。
第一个层次是王安忆的《叔叔的故事》为代表的文本,《叔叔的故事》是对张贤亮的《绿化树》的解构。《绿化树》中女性是男性的奉献者,价值的证明者,以及最后的被抛弃者。《叔叔的故事》完全与张贤亮的《绿化树》背道而驰,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解构,它所张扬的女性欲望主体和创造主体,我认为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女性话语浮出历史地表的佐证。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言,在此之前并没有人这样说过。但是王安忆不认为自己是女性主义者,王安忆说作品写出来就像一个婴儿诞生,婴儿长的怎么样任由他人评说,所以以上只是我自己的评说。
第二个层次的突破是女性个人化写作的出现,这就是大家广为熟知的《一个人的战争》和《私人生活》等女性个人化写作。从哲学意义上来说,身体也是女性的主体之一,在林白、陈染笔下,身体的书写是女性自我从“我思”到“我在”的过程。“我思”就是女性自我,“我在”就是女性的身体,没有身体就没有自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身体也是一种思想。这是女性写作由无意识到有意识建构的佐证,因为在此之前,女作家很少有承认自己是女性主义者的,而林白、陈染毫不避讳,明确表示自己是女性主义的写作。对于个人写作的意义与局限我在第十章进行了阐述。
第三个突破即女性超越个人化写作的局限,与中国的历史和现实相连通。书中以三章来体现,这三部分我充分肯定了女性主义的本土特色,这三部分基本上都是解构的女性主义。在这部分我主要以徐小斌的《双鱼星座》和《太阳氏族》等为文本,它们肩负着建构的女性主义的重任,具有解构男权文化的力度与深度,徐小斌的文本具有其独特的美学风貌即东方神秘文化的隐喻系统。这些都证明着她的话语体现着中国话语的本土化。九十年代,在新历史主义的思潮中张洁的《无字》,王安忆的《长恨歌》等对男性宏大叙事进行改写和重构,建构女性主体的历史形象,显现出不同于男性的独特风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女作家不仅承担了对男性中心主义的解构和重构而且揭示了在女性成长过程中对女性心灵和身体的伤害。所以徐坤在《厨房》中以嬉笑怒骂的后现代方式倾入了对本国本土的政治经济文化的思考。这三章是对女性个人化写作的超越,它意味着女性写作走出了房间,与历史和现实连通。所以我对这一部分做了较为充分的,较高的评价。
第四层次的突破是最重要的,即女性主义文学开始了它的建构过程。这一部分读者和评论家关注比较少所以我稍稍多讲一点。第十四章女性主义文学的建构意识,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是解构,而中国的女性主义文学不仅是解构而且还要建构,这是一个重大的差异。建构女性独立健康的人格,建构双性和谐的理想,这应该是女性文学发展的核心价值之一,也是当代女性文学发展的必然规律。如果说二十世纪初年铁凝的《大浴女》预示着隐形的女性独立健康人格的形成,那么到了张抗抗的《作女》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新女性形象终于脱颖而出,这正是女性主义文学对完整的建构。第十五章关注底层的女性书写,这也是一种建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女性个人化写作成为一种现象,将目光投入社会底层,从安静的私人化的空间走向喧闹的社会,出现了关注现实,回归底层的身影。林白的《妇女闲聊录》,迟子建的《亲亲土豆》,孙惠芬的《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和池莉的《生活秀》都书写具有中国特色的市井女性生活。对当代文学的建构具有深远的意义。毕淑敏1992年的《女人之约》是较早关注底层女性命运的作品,我把它纳入了第十五章是要肯定她在这一思潮中的先导意义。《女人之约》讲述了同一身份的女性内部的命运差异的故事。她们同是女性,但她们的命运截然不同。作为对女性身份的认证,性别身份或者社会性别身份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性别与社会阶级、经济地位有关。所以,许多女作家开始将目光投向底层女性命运,她们书写女性在艰难困苦中,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所表现出来的泼辣、坚强和智慧,体现她们性别意识和女性主体意识的萌生。这些显然来自于养育她们的故土。这些女作家在泥土的芬芳中建构了乡土之美、人性之美、和谐之美。这是女性主义本土特色的深入扩展。第十六章中我要说的是铁凝的《笨花》。我非常感谢铁凝的《笨花》,如果没有《笨花》的及时出现,我写到这几乎要写不下去了。女性文学不仅仅是性别的文学,她同时应该是包括女性性别意识在内的人的文学。因此超性别书写是女性创作视野的超越也是对该性别女性创作主体性别局限的超越。《笨花》是超越了性别书写的性别书写,它在性别书写中融入了性别书写和超性别书写。在《笨花》中铁凝率先完成了女性作为女人和人的双重主体价值的建构。女性文学的建构意识,对底层女性的书写,超越性别的性别书写这三章里面有解构,但更多的是建构,体现出女性文学的内在闪光点以及女性文学不断自我批判,不断创新和不断超越的现代品格。
总的评价正如这本书后面所写:她们的文本所具有的性别文化启蒙精神,始终贯穿在当代女性文学的衍进中。她们在文本实践中力图改写传统性别角色规范,突破传统对女性的命名与塑造。她们的文本不仅表达了对中国女性性别境遇的深入思考,也或直接或间接地表达了对中国社会、历史、民族、阶级、阶层、家庭和个体的辩证思考,折射出女性文学与中国的现实、历史和文化渗透融合的丰富异质。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中国女性文学本土特色的建构。但是中国的女性主义在追求本土特色的同时并不排斥西方女性主义的合理部分。女性主义来源于西方,但它并不是西方女性的专利,女性主义是全球性的,是人类共有的思想理论成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正如马克思主义来源于西方但它丝毫没有削减其光芒,这在于一种民族自信心、自豪感,我们应以开放的胸怀接纳其合理的部分建构女性主义的中国学派(张炯语)。鉴于女性文学的这一学科刚刚确立,女性主义话语和女性主义体系正在建构中,关于其定义还有很多分歧,而且国内还没有一部独立的以当代女性文学史命名的先例,所以这本简史中融入了我个人的感觉和认识。这本书从头到尾受到很多师长的帮助,但是其中肯定还有很多疏漏之处,欢迎各位师长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荒林:谢谢任一鸣教授!刚才虽说是概括,但却细致地介绍了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的四个层次的突破,并以此作为女性文学史的线索。文本细读是这本书的最大特色。在理论演进上从女性文学到女性主义文学是其理论线索,也成为它的一个特点。1995年盛英教授主编了一本《二十世纪中国女性文学史》(是集体编的),那时对女性文学和女性主义文学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上的界定,而这正是这本个人史的鲜明特色。此外,《简史》对女性主义与文学史的关系有了一个比较深入的阐述。就整个百年中国来说,资产阶级启蒙思想、马克思主义和女性主义这三大思潮对中国人的影响都是非常大的,第一是对中国人生活的影响。中国人的生活实践可以说是马克思主义的实践,但是现在也可以说是资产阶级思想的实践。同时也可以说,最近几十年,女性主义思想在中国的实践也非常多。那么自然也会形成对史的构成线索的一个很大的影响。所以如果我们从客观上,也就是世界思潮影响来说,全球化对中国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那么怎样从中寻找中国本土特色,这在女性主义正是一个深远的话题。任一鸣教授在她的文学史中就这一点谈得比较深入,比较有意思。其实说到东方美学和双性和谐,因为双性同体是女性主义理论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于超性别、性别美学等等),有一些东西又和东方美学融合起来,非常难以界定,所以非常值得探讨。任一鸣教授的写作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色就是她请了很多著名的男学者,在座的张炯教授、陈骏涛教授和吴思敬教授都为她提了很多的主意。女性写史是非常困难的,任一鸣教授写的是第一个(中国当代女性文学史),真的非常不容易。因为是这个问题一向是“他的故事”(history),好像与女性没有关系,所以她在写作中请教这些男史家。因为张炯教授、陈骏涛教授等都写过不同的史。《中华文学通史》就是张炯教授主编的。所以现在我们请张炯教授来谈他对任一鸣教授这本文学史书的评价。谢谢!
张炯:我认识任一鸣二十多年了。她从事文学研究,出了这样一个成果,我应该来对她的这本著作的出版表示祝贺,也表示钦佩。因为她所在的工作单位,是新疆昌吉的学校,不是很大,比较边远的一个地方。能够在那里坐下来做学问而且做得很有成绩,这本身就值得我学习,值得我钦佩。至于这本书本身,她刚才做了一个扼要的介绍。至于当代文学,我记得九十年代盛英的《二十世纪中国女性文学史》,当时对女性文学的界定还是女性写的文学,所以那时的女性文学和女性主义文学还是有很大不同的。现在的做女性文学工作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我看见今天到场的大部分都是女性。在大学里面,文科研究生也大部分是女性,男生显得很孤单。所以说现在有了很多女性研究生和博士。在作家中,八十年代王蒙说过一句话,我们文坛是阴盛阳衰。女性作家一批一批地出来,过去毛主席说是半边天,现在可以说是大半边天了。这种情况增加了写女性文学史的难度,到底写谁呀?不是所有的文学创作者都可以入史,因为入史的作家要有超越前人的意识,而且他要有比较大的影响乃至全国性的影响,要有历史影响。这本史以女性意识、女性经验为标准选择作家,但也存在一定的问题。因为这样写的话,现在可能有很多女性作家都被排斥在女性文学的视野之外。前两天我们想搞一个女性文学评奖,杨红樱写了一大摞儿童文学,写得非常多了,而且确实很有影响。那么你承认她是女性写作吗?她是女性文学,但是说女性主义她就进不来了。由此我也想到了丁玲。丁玲一出山时写《梦珂》和《莎菲女士的日记》这就是写女性意识、女性经验,也符合现在女性主义这个概念。后来《韦护》写王剑虹和瞿秋白的爱情也是女性角度。但是之后的《水》、《田家冲》和《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就是一种中性的宏大叙事了。刚才你(任一鸣)讲到《笨花》就是一个超越,那么这样说丁玲当时就已经超越了,超越了原来的女性立场。《笨花》讲的是农村出来的一个将军,参加抗日后来牺牲的一个人物,所以说是超越女性立场来写。因此我觉得,女性文学、女性主义文学和超越女性立场的文学等怎么分阶段,怎么能理清(是一个问题)。因为这里会有“打架”的地方。今天来了很多女性专家,我觉得这个问题还需要大家进一步研究。
荒林:谢谢张炯教授!下面我们请陈骏涛教授发言。陈教授在女性文学研究上是非常有特色的,特别是对“分代研究”很有见解,他的关于中国三代女批评家的文章经常被引用,他还提出了“超性别写作”这一概念。
陈骏涛:任一鸣教授是我的老朋友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来参加这个会议。任一鸣从新疆昌吉这一边远地带闯出来,很不容易。我还记得任一鸣在1994年11月北京大学召开的妇女问题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一篇演讲,其中有一段话很好:“女性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确立自己的地位,获得尊严和平等,要谋求事业的发展,实现其社会价值,既不能靠天赐,也不能指望别人来给予,不仅必须靠自我奋斗来实现,还必须靠自我批判自我整合来激励。女性只有首先认识自己,尤其认识自己的弱点和局限,方能做到以行动求平等,以作为求地位,以奉献求发展。”真正做到这三点,实际上就是任一鸣这样的女性的人生座右铭。二十多年前,任一鸣教授投身到女性文学研究时已是中年人了。从那时起步,至今已收获了一个又一个硕果,《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是她的第五本书了。
下面我简单谈一下这本书。刚才荒林老师说这本《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是中国第一部当代女性文学史,确实是这样的。在此之前,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女性文学研究著作,特别是80年代女性浮出历史地表以后,女性写的各种理论批评著作的数量应该说是非常惊人的。其中有写史的,如1995年出版的盛英主编的《二十世纪中国女性文学史》以及林丹娅主编的《当代中国女性文学史论》,但这些书或者是写整个二十世纪的女性文学史,而当代史只是其中一段,或者只是重史论而非史本身。后来,还有湖南师大赵树勤的《找寻夏娃——中国当代女性文学透视》,虽然写当代,但它是论中有史,以论代史,论是重于史的。还有东北王春荣教授的《新女性文学论纲》,香港学者陈顺馨的《中国当代文学的叙事与性别》,南开大学教授乔以钢的《低吟高歌——二十世纪中国女性文学论》和《多彩的旋律——二十世纪中国女性文学主题研究》,它们都涉及中国当代女性文学,但都是重于对问题的研究,而不是着眼于对史的叙述。所以,真正称得上第一部中国当代女性文学史得著作,任一鸣的《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算第一例。
因为是第一例,正如作者自己所说,是一部具有探索和尝试性质的当代女性文学史,更值得我们研究和探讨,以为后来者借鉴。这里,我不去讨论当代值不值得写史的问题,因为这已经为无数事实所证明——当代是可以也应该有史的,问题是怎么写。到现在为止,关于中国当代文学史大致有两种写法:一种是以文学运动和创作思潮为纲,作家作品为纬,即以文学史知识为主的写法;还有一种是以文学作品为主体,文学史知识被压缩到最低限度,即以文学作品为主的写法。这两种写法各有其特点,都可以存在,但也各有其局限。任一鸣的《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特别是涉及大量文本的解读,可作为高校相关选修课的教科书来使用。这是我对这本书的基本评价。
但既然它是探索性的第一例,也必然存在问题,我认为有以下几点:
首先,在章节安排的比例上有失调之处。这主要是指“十七年”与“文革”时期这部分内容过于简略了。全书二十一章,这部分只占了中型的一章,不及全书的二十分之一。当然这是有客观原因的,“十七年”与“文革”时期女性文学作品特别少。但既然是作品与思潮兼顾,作品少可以就可以谈思潮嘛。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董之林就写了一本书,挖掘了很多现在不为大家重视的“十七年”中的文学文本和文学现象。这一点,后来的女性文学史编写者可以修改。
其次,《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对女性主义文学思潮的演变和更迭的脉络不太清晰。其对女性文学文本的分析比较充分,但在书中,女性主义文学的几个层次被分散了,这些宏观的东西变得不引人注意了,在客观上造成史的脉络不清楚。既然是文学史,就一定要涉及思潮,否则可以说成“女性文学作品发展史”或“女性文学作品史略”。当然,实事求是说,这也是很难解决的一个问题,以文学作品为主体的文学史常有这类问题。
第三,八十年代以后,中国女性文学批评著述一点儿也不比文学创作滞后,甚至超前。八十年代中期,河南人民出版社就出版了李小江主编的一套《妇女文学丛书》。作为当代女性文学史,是不是也应该反映当代女性文学理论批评的发展脉络和成就呢?女性文学批评加入,这样就更容易清晰地呈现出中国女性文学发展史的轨迹。荒林教授从2001年就高举女性主义的旗帜,一直举到现在,这是很超前的。女性文学批评应该在女性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我提了以上三点很不成熟的意见,如果这本书真正能够做到史论结合,文化批评与美学批评相结合,“文本”、“思潮”、“审美”融为一体,那么就已经是完美的女性文学简史了。现在看来,这个目标还并没有完全实现,还有待任一鸣及后来者去完成。真正能够做到三者融为一体,这是后续者所应该认真加以研究和思考的问题。
荒林:谢谢陈骏涛教授的精彩发言,面对一个文学史进行这么深入的分析,相信在座的年轻学子一定是最有收获的,特别是有野心的年轻学者。你想怎么做,陈老师都给你指出来了。这个就是研讨会最有价值的地方,别人付出的是心血,你收获的是成果,直接收获的就是一些思想。其实今天陈老师的发言是典型的知人论事的方式,就是说任一鸣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写什么样的东西。陈老师的这个发言也非常值得大家去学。这个是女性主义里很实际的问题,其实是以行动求平等,以奉献求发展,真是这样的。不是说天天躺在家里,说世界不平等我就躺在家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性别不是最重要的,任何懒人都得不到发展,得到发展的都是勤奋和付出的人。我觉得任一鸣教授就是以她的行动征服了我。她是我的学术长辈,教导了我很多东西。最开始我也不是都很接受,但她的行动让我非常敬佩,所以决定做这样一个推动,推广她的学术和她的这个研讨会。我非常感谢陈老师这么精彩的发言,现在我们请著名的诗评家、《诗探索》主编,也是我们文学院的老院长吴思敬教授给大家做精彩的发言。请大家掌声欢迎。
吴思敬:我还是很长时间以前参加过女性文学的研讨会,主要原因是我这些年的学术兴奋点不是在女性文学上,尽管女性诗歌我还是比较关注的,但女性文学的主体是在小说上。女性文学理论这些年虽然也读了一些,也谈不上很深刻的关注。不过这一次任一鸣老师的研讨会我一定要来,首先我非常尊重任一鸣老师,这样一位非常严谨的、有自己独立思想的女性文学研究者。我认为在当下的女性文学研究当中有不同类型的学者,有一部分学者,特别是非常年轻的一部分学者,他们借鉴了西方的女性文学、女性主义的观念,应当说很敏锐,锋芒毕露,对中国当前的女权状况都有很精辟的发言。任老师不是这样,我们从她著作中看出她读了很多女性主义、女权主义的著作,但是我认为她是充分想把它中国化,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带有强烈本土意识的学者,带有强烈的中国性,或者说她有一颗中国心。在这种心态下她吸收了西方的某些女性主义和女权主义的观念来关照我们中国的女权。所以她的很多观念我还是认同的,包括任老师的文章。在女性文学的研讨会上,我不止一次地倾听她的发言。所以我是很认同她的很多学术观点的。出于对任老师的尊敬和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我出席了这个会。
下面我也想对她的女性文学简史谈一点感受,并没有认真的研究,因为我的博士张立平撰写了女性诗歌的稿子,这部分稿子我倒是很认真地看了。因为我和任老师在电话里交流过意见,所以我打算就书的整体谈谈我的感想。我觉得这部女性文学简史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它尽力地描述中国女性文学的特色。这也是我刚才谈的,任老师立足于中国本土,而不仅仅是一个西方文化、西方女性思想的移植者。她是以这样一个身份来写作的。在她的前言和任老师刚才的发言中都突出体现了这样一个特性。所以读她的这部书时,我觉得非常的亲切,而且读进去了,不像读某些女性文学理论,因为东西方差距,比如像酷儿理论,像我这种外人就很难产生太多的共鸣。但是读任老师的作品,让我比较能够产生共鸣。我对女性主义的小说读的不多可也读了一些,比如像陈染、林白的作品,等等。在分析当中,我觉得任老师是非常到位的。我阅读中的某些感受和任老师是互相呼应的,其实我觉得这一点是任老师这部书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一个是女性文学到女性主义文学,她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思想梳理。其实关于这一点,在1996年的时候,我们也召开过女性诗歌研讨会,当时也提出了女性诗歌和女性主义诗歌到底有什么区别,随着这几年讨论的深入,任老师对女性文学和女性主义文学的区别做了很清晰的梳理。她的观点在书中和刚才的发言中已经阐述得很充分了,我就不重复了。我觉得这都表现了任老师是在深厚的理论功底上进行阐述的。她这几个阶段的设计,我认为也是非常科学的,大致是符合当下女性文学的现状的。这是第一方面,我非常强调这本书的中国女性文学特色。
第二个点呢,我觉得这部书还给了我们在文学史写作方面的启示。这部书在文学史的写作方法上有很多的创新。刚才陈老师把两大文学史写作类型都做了归纳,我认为任老师有自己很清晰的思路,就是以文本为中心,但是仍然把文艺和女性文学的美学阐述结合在一起,她力求把作品论和思潮论、美学论的阐述结合在一起。我认为她的这个主观思想非常清楚,而且体现得非常到位,不是说一说。每一章的前三节基本都是作家论,后两节是思潮论和美学的阐述,当然这个阐述的层次不同,她这个结构方式是从头贯穿到尾。这种方式的文学史写作目前来看,我认为独此一家。任老师在文学史的写作中有意识地建构了自己这样一个写作体系。也许有些地方可以提出批评或者说太机械了一点,但是我认为还是有她自己独立的独创思想。刚才陈老师也提到了他个人感受的一些不足,我现在还很难说是在谈不足,我有些观点和陈老师略有不同。第一点就是关于这十七年,陈老师认为这在结构方式上有点偏得太多了,十七年占得太少了,后面有一个比例失调问题。这个意见有它的合理性,但是我倒是有点儿想为任老师辩护,任老师这样做也是不得已。因为在十七年当中,如果只是一般描写的女作家作品,这并不是任老师写这部文学史的出发点。她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了,她是用强烈的女性主义观点来撰写简史。用这种强烈的女性主义观点来观察十七年,我觉得还真找不出一个能体现任老师观点的作家。包括像茹志鹃等,当时刚刚闪现一些女性意识,但这样一种闪现在后来也遭到了批判。在前段写作当中,任老师提到了灰娃,但应当说灰娃的写作更多的是在文革当中,在十七年的时候也不太多。后来还讲到一个白洋淀,包括任老师点到的这些诗人,包括白洋淀诗派,都够不上一种现象,只是点个名而已。当时白洋淀诗派有写旧体诗的三个女孩,是师大女附中的三个高材生,一个叫戎雪兰,一个叫齐简,就是史保嘉,她们都很有才华,写的旧体诗,而且也没有很大影响,所以我觉得任老师按照她的思想来阐述带有女性主义色彩的文学史,真是没得可写,能凑成这一章我认为真是太不容易了。从这一点看我对任老师抱有同情,这可能和陈老师有些争议。第二点我觉得做这样一种处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倒反觉得任老师很大胆,敢用一章一带而过,评论家和文学史家就可以这么处理。因为这次我们在谢冕教授的领导下,搞一部《中国新诗总系》,要搞十卷本,从二十年代开始,各有一个主编。其中洪子诚老师是六十年代主编,六十年代主编恰恰就相当于十七年这段,但是第一个选目出来我们都很吃惊,因为六十年代还不像任老师这个,能谈出几个,女诗人我是非常清楚的,能有谁啊?根本没有!六十年代并不是没有诗人,贺敬之、郭小川一批诗人,还有我们的主旋律诗人,但最后洪老师第一个选本大陆就选了六个诗人,而台湾选了二十几个诗人,比例绝对不一样。所以洪老师按照自己的诗学观念,就是大陆诗就这几个诗人。后来这个也是经过反复修改的,包括谢老师也提出了建议,洪老师也还是接受了一些意见,又放大了一点。但是大陆选的诗远不如台湾,这可是要在大陆出版的一个诗集。不是文学史,一是套总系。这里面反映了洪老师坚持自己的学术观念:我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们可以选你们的,我选我的。所以我认为任老师在这一点上也是表现了一种独立思考的学术精神。对于当前的某些按照年代的史学叙述,她有她本人的阐述,做了一个无声的抗议也好,提出的不同意见也好,反映了任老师的实事求是的精神和坚守她的学术主张的精神,所以我这一点上和陈老师略有不同的感受。
我倒是觉得任老师这部书当中在体例上有些地方可以考虑改进。第一,您这部作品是以作家作品的阐述为主,然后联系思潮和女性文学的美学。但是如果打开目录,作家作品在一节一节的目录上没有出现。因为我们看文学史的时候首先就是看文学史选了哪些作家,阐述哪些作品,可是我觉得这个目录上基本上是没有。
任一鸣:我有,编辑给我删掉了。
吴思敬:所以这就不是您的责任了。首先看得出是女性文学思潮和观念的梳理,但看不出是一个文学史作家论、作家的梳理。不能一目了然。只有一部分研究生和博士是通读文学史的,而我们很多人看文学史,比如我今天读了铁凝的作品,我想看看文学史怎么说的,之后作品才看得深入,才看得下去,一般是读了前面放了后面。目录上的不足就给读者阅读带来了很大的不方便。而任老师的特点恰恰是她对很多作家的分析展现了她的观念。所以我觉得在体例上可以改进。
第二,您的文学史上以小说为纲,顺带提到了诗歌、散文。我觉得这种编法是因为您是搞小说研究的,受到您的知识结构的限制,实际上这样一种说法不是很科学,因为中国文学是个整体,其实我觉得恰恰是女性诗歌是中国女性文学最早的开端,而这些女性诗人走得最远的。包括她们后来的九十年代的调整转型,也是女诗人首先做的这一点。而在女诗人的这部分阐释中,因为任老师给的篇幅少,所以我的博士生也就没有做那么多。其实翟永明的“黑夜意识”是非常重要的理论表述,而这种表述恰恰对很多小说家有影响,恰恰是很多女性小说家,如陈染、林白恰恰是这时候开始写诗。她们后来作为诗人对女性的独特心理感悟恰恰是其成为小说家以后与众不同的重要原因。如果她们生来就写小说,就不是今天的林白和陈染。相当一部分女性作家写诗,海男也是,最早也是写诗。还能举出许多例子。包括铁凝也是最早从诗歌起步的。这些优秀作家从诗歌起步后恰恰就是朝向内心,因为诗歌不善于描写客观景物,不善于表现世界,而是面向内心。恰恰是我们女性文学在走向内心主体性方面走在最前面,而走得最突出的首先是女性诗人。
女性散文其实也一样,其实它更放松,实际在女性散文中阐述的女性观念也非常出色。所以我觉得在文本设置和思潮论述方面只谈了小说或以小说为主,而对散文和诗歌的叙述是不够的。
再有就是女性文学的戏剧,这方面荒林应该更熟悉。你既然是部文学史,戏剧影视文学也是很重要的一块,有很多女导演、女编剧,这里可能也是由于任老师自身的知识结构,但既然是文学史的叙述,还是应该有这块内容。把这几个都丰富起来,这部文学史就更全面更深刻了。
实际上我这几点提的都是希望,我相信也为任老师今后修订、修改或者充实这部文学史,把这部简史充实成真正的当代文学史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荒林:谢谢吴思敬教授!人们说文学的最高境界是诗学,果然是这样子的。我想要是从诗歌角度写一部女性文学史一定是相当独特了。因为中国很多女性主义作者首先都是诗人。还有吴思敬老师对任一鸣教授独创的十七年和文革文学这部分的感受,当我翻开这部文学史时也觉得这部分很有特色。一看见这个部分终于变得这么小了很开心,因为我们以前的文学史这部分非常多,学生记不住,也不知道会怎样考。但是就这个问题陈老师和吴思敬老师提了不同的看法,在座的每一位一定都非常有收获。非常感谢你们,我想任一鸣教授在修改文学史的时候会吸收大家所有的建议。好了,现在我们请在座的学者们发言。
于闵梅:打开这本《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我真的很激动。把理论涵盖在文学作品之下,这样展现中国当代女性文学我觉得很成功。前面两位教授已经讲过,好的地方我就不多说,大家有目共睹。我对女性文本比较感兴趣。翻开这本文学史,我看到厦门大学林丹娅教授的一篇散文,这也正是我在当代女性散文中很喜欢的一篇,所以我觉得它的文本检索很细。我看到的是164页的丹娅的《遥望祖母之名》,包括它的评析都非常的好。关于建议,我觉得有两点可以补充。一个是我最近正在和林丹娅教授合写文学史,我负责写台湾女性诗歌部分。但我在看这本书关于台湾文学那一章,几乎没有台湾诗歌,这也正是吴思敬老师刚才说的,在诗歌这个问题上存在一定的忽略。而且台湾文学在思潮、理论上都比大陆早很多,所以说这里详细一点会更好。另外一点是第一章十七年的问题。其实不是从这一章篇幅长还是短来看,我要谈的是,比如说第二页,提到铁姑娘作为女性形象的审美范本,性别特征模糊,性别意识淡化。假如我们把女性文学的思潮发展脉络缕清的话,今天可以重新看十七年的文学史。前一段时间我有一个朋友在北影研究女性主义电影。她说其实我们今天的女性主义又有另外一个问题,毛时代的女性顶着半边天虽然过得很艰难,但是她们很健康。她们不用整容,不用买很多化妆品,耗费自己的时间,而今天的女性在这个意义上要反思的东西很多。所以我们不能一笔抹杀那个时代女性的主体意识。这是我的一点看法。
张红萍:很高兴这次研讨会能做得这么深入。第一点我要恭喜任一鸣教授这本书的出版。正如刚才荒林教授所说,女性写史是一件相当凤毛麟角的事。我特别佩服任一鸣教授,因为写史是一件要花大力气的事,需要长期的积累。这本书虽然名为简史,但已经可以作为史来阅读和学习。它的出版的价值和意义都十分重大。关于刚才几位教授的意见我也觉得很好,从中学到很多。陈骏涛教授对十七年部分的感受我也感觉到了。但这本书作为简史,可能作者就是有意省略一些地方,也许以后还要写史,再做发挥。还有一个想法是关于十七年文学,我们能不能从1978年以后的作品中,那些反映十七年时代的作品切入。
刘兵:我不是学文学的,所以文学专业的东西不说,但是可以从史学方面谈感想。比如刚才很多问题就涉及怎样写历史的问题。我感觉这本书的写作方式还是很有特色的。正因为两性有区别,我们才把女性文学拿出来做研究,再加上女性立场,当然就顺理成章了。但是女性文学有别于其他文学,女性文学史是否有其特别之处?是不是应该有一些不同于其他传统史家之处呢?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刚刚讨论的时候被忽略了。比如荒林刚才提到的history是“他的故事”,那么这也是一个传统。其实当代女性研究对很多东西都有一个批判。比如我们习惯以一种唯一的、主流的观念写历史。其实不仅是女性主义,后现代的很多思想都把一些唯一的,神圣的东西作了消解。我认为在这个意义上,刚才提的很多问题都来源于不同理论立场,一个劣势换一个立场就成为优势,可以辩护。任老师这本史读起来通畅自然、具体形象,与传统的条理分明、逻辑性强的史相比,代表了一种社会性别,比如两性对比下的抽象和具体。此外,我认为有自己的取舍是可以的。像十七年那一章,我认为也可以不写,但要有自己的理由。还有就是这本书有很多充满张力的东西。刚才大家谈到了一些级别的问题,比如它是“‘十一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中国女性文学文化学科建设丛书”。至于与“十一五”相关的书有很多,但和女性主义思想伴生的批判和解构,是一种边缘意识、非主流的意识,而学科建设有一个主流化的,追求规范化、正统化的要求,这会伤害女性主义文学的一些方面。所以对这本书,如果用文学评论上的比喻,表现了作者在尽量保持一种女性主义思考与体制化之间的一种挣扎。当然,如果我们把体制作为一种策略没有问题,但如果屈服于它,回归主流,可能会出现新的问题。这是我的一点感想,谢谢!
杨旸:任老师您好!我毕业于中华女子学院,参加了一些关于底层女性的讨论,她们在生活中遇到了很多困难,您在书中第十五章“关注底层的女性书写”中也做出了记述。我想了解一下您对底层女性是怎样界定的,谢谢!
海滨:很高兴能参加《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的研讨会。我是任一鸣教授的老同事,也是老朋友,代表学院向任教授《中国当代女性文学简史》的出版和新书研讨会的顺利召开致以衷心的祝贺,向帮助书籍出版的各位专家表示诚挚的谢意,向任教授的执著追求致以敬意。任教授在新疆辛勤的研究是荒漠上的树木,森林。特别是任教授一种“游于艺”的治学态度。她在新疆已经退了休,可以说摒弃了功利性的追求,是一种自然的文学研究,一种可贵的状态。还有一点期待,是以任教授的学识积累,“游于艺”的治学态度,各位良师益友的帮助,希望能将这本简史充实扩大为涵盖小说、诗歌、散文和戏剧的中国当代女性文学史。
李俏梅:首先对任老师表示钦佩和祝贺,其次说一些我的感想。写一部女性文学史是很不容易的,一定是经过了很长的积累,来到了收获期。这本史非常综合,将当代文学按不同主题做成环环相扣的史,我感觉这是很不容易的。但我的质疑是,女性文学的发展真的是一个这么有逻辑的过程吗?是不是有幻想的成分在里面?女性文学果真是从无性别意识到有性别意识再到超性别意识这样一个进化论的过程吗?从女性文学到女性主义文学,让人感觉进化论的色彩特别突出。刚才有学者指出现代女性也不见得比十七年时期更解放了。如果这样的话,怎么能指望从女性文学到女性主义文学这样一个进化论过程呢?由于时间关系,希望能和任老师私下里交流。
阿毛:这本书对我的诗创作很有帮助,作为一名女性主义作者,非常高兴能看到这本书。尽管有些女性主义作者由于种种原因不承认是女性主义作家,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女性主义写作。为什么需要大同呢?写作就是需要不同,创作的意义就在于个性化,这就是我的一点感想。谢谢!
荒林:今天的沙龙超出我们想象的长度和深度。大家都非常认真。虽然不像平时的沙龙那样好玩,但却研究得非常深入。因为文学史本身就是一个比较艰深的话题。谢谢大家的参与,尤其是感谢张炯教授、陈骏涛教授和吴思敬教授,还有海滨华美的发言,及所有的青年学者,还有任一鸣教授的女儿和儿子,他们一直在摄影,为研讨做美好纪念,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