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玛丽·雪莱与弗兰肯斯坦的诅咒》新书研讨综述
荒林:大家好,很高兴大家来参加女性主义沙龙,女性主义沙龙到现在已经发展了五个年头。这期间我们养成了一些很好的习惯,就是多读书,买书,并分享沙龙的成果,和专家一起探讨我们关心的学术上的热点问题。今天我们邀请的是三位很重要的专家,都是研究外国文学的,王春海教授,首都师范大学外语学院的教授,博导。杨慧,北京电影学院的教授,从德国留学回来,专门研究欧美文学。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闽梅,是研究女性主义很出色的年轻学者。无论有没有读过欧洲文学史,我想今天大家都会很有收获,它会让你串起欧美文学史的知识,并且获得一种独特的视角。这本书是文景集团推出的有关女性文学书中的一本儿,感谢他们的编辑。现在开始专家主讲,请王教授介绍这本书和欧洲文学背景。
王秋海:感谢荒林老师邀请我来。我想分两部分来讲,第一部分讲对这本书的看法,第二部分跳开这本书,从整个浪漫主义运动和女性主义角度谈谈对玛丽的认识和对这本书的起源理解,希望能跟大家一起探讨。玛丽并不是像我们大多数读者认为的那样只写了一本《怪物》,她其实很有才华。她虽然没有像雪莱他们一样接受公力教育,但她的父亲从小就言传身教,她知识全面,著书很多,还在雪莱死后整理了雪莱的所有书写形式的作品。新的传记主要是根据新的资料和新发现的书信写的,它最大的特点很有文学性,可读性强,能让我们加深对浪漫主义的感性认识。尤其是有关拜伦的描写尤其精彩。在这本传记中玛丽是一个温和的女性形象,他对丈夫的爱和对父亲的屈从,她的独特的不可重复的经历写尽了她作为女性的深刻体会。
一般来说,国内外专家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研究玛丽的作品:首先是文本角度,很多研究者从这个角度切入,认为它超越了时代,预言了了科学的毁灭性,预言了激进主义导致的后果。还有传记角度,即这本书到底是否具有自传性质。玛丽为何能在19世纪写出这种哥特式题材的作品,创造出弗兰肯斯坦形象,开创科技小说的先河。另外还有科技传播角度,研究其小说对后来科技发展的影响。最新兴起的就是我们女性主义角度,这是后崛起的。
我再谈谈个人的看法。我认为这本书有自传性质,玛丽结合时代背景把自己的特殊的感觉表述出来并寄托于弗兰肯斯坦身上。比较其他女作家,玛丽的生活背景有其特殊性。如奥斯汀,她比玛丽的时代早,她生活在乡村,视野狭小,足不出户。但她观察力相当敏锐,爱情家庭题材写的很好。再如勃朗特姐妹,她们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浪漫主义后期,那个时代相对保守,因此她们的题材又回归到浪漫主义之前的题材。而玛丽是处于她们中间的过度人物,她处于激进的颠覆的浪漫主义时代,再加上她的个人素质,游历各国,嫁给雪莱,而且结识如日中天,光芒照亮整个欧洲大陆的拜伦。使得她具备了和别的女作家不同的书写气质。雪莱和拜伦对玛丽的影响很大。在瑞士的那段日子,拜伦雪莱的哲学讨论使作为女性的玛丽受到很大熏陶,也为她写作做了很好的准备。但玛丽并没有苟同他们的思想,她不赞成他们激进的手段和反基督教传统的思想。她认为这种思想会导致毁灭。另外玛丽之所以能创造出这样的作品,也有个人因素在内,她母亲在生下她后就死了,因此玛丽对生育本身,对生命有很深刻的体会,由此她的作品中就不乏人文关怀。玛丽对缺乏爱,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持批判态度。她的主题思想是社会发展应该有理性的约束,否则会导致混乱和无政府主义,人是不完美的,不完整和有限的。怪物弗兰肯斯坦生下来就没有母爱,也没有女伴,最后走向邪路。纵观整个浪漫主义和文艺复兴,在西方传统中,古典主义始终占统治地位。所谓古典就是用理性节制温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这种传统历史长久,颠覆它并不容易。因此在颠覆它时往往手段激烈,浪漫主义就是这样。玛丽也认为要用温和节制的手段,而这种手段需要有女性的参与才能完成,这些思想尤其表现在她后期的小说中。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她受到了哥特式文学传统的影响(这种痕迹也能在拜伦的作品中找到),这种写荒诞死亡变态主题式的手法,掩藏了她的女性身份(当时女性书写是受到压抑的,尤其是这种科学题材)。从女性主义角度讲,玛丽是父权制的牺牲品,怪物的辉煌完全被她的丈夫掩盖了。雪莱作品之所以能在维多利亚这个保守时代出版,得力于玛丽的大量修改,最终把他塑造成一个热爱大自然的温和的诗人,而自己却沦为父权制的牺牲品。她当时的才华不被社会认同,也影响了她的写作。
接下来我想讲一下大众文化对玛丽的误读。首先当提到玛丽是,很多人认为,玛丽只有一本著作即《弗兰肯斯坦》,而后来的很多改变的作品中,例如《弗兰肯斯坦的新娘》、《弗兰肯斯坦的儿子》等等。在这些改编中,弗兰肯斯坦成了变态狂、奸尸狂,他还发明了一个女人,作为他的性工具。实际上《弗兰肯斯坦》有这深刻的内涵,比如有人把它看做是女性的隐喻。而后来的诸多改变作品中,弗兰肯斯坦成了怪诞的大师,这又是一种误读。消弱了作品的深度。从哪个角度重新分析挖掘这部作品,这是我们需要思考的。
还有一个我上面已经提到过的,与其他女作家相比,从某种意义上说,玛丽著名的诗人,自己有生活在浪漫派的顶峰时期,所以,在题材上占了很大的一个便宜。而其他作家,就没有像玛丽那么偏离传统。
现代作家TS·艾略特,他反对浪漫派的情感的泛滥,他认为谁也逃不出传统----这一铁的规律。浪漫派时间很短,而且这本书的作者把他们都称为怪物,内涵就在此。而浪漫派是一把双刃剑,他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另一方面,女性传统收到了破坏和震动。
最后,我记得马克思或者恩格斯说过,女性是社会发酵的因素,而中国也有阴阳平衡的说法,失去平衡,社会的发展将受到阻碍。所以要阴阳平衡。
荒林:谢谢王教授,这是男性角度的分析,下面让我们热烈欢迎杨慧教授为我们谈谈。
杨慧:很庆幸能够参加这次沙龙,很高兴能和这么多年轻的同学们一起讨论。型号王老师先讲,他把书的北京都介绍了,我是搞德国电影和女性主义电影的。直到昨晚我才看完这本书,还做了很多笔记。感谢荒林,让我在一次接触文学读本,很久不接触了,但是或许我可以从不同于在座各位文学方面的专家们的角度,提出我的看法。
首先,书中的主人公们,拜伦、雪莱,玛丽,都是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已经上天入地的思考人生了。而现在的年轻人呢?最近已经连续发生了三起杀人事件,然后把自己交给警察的恶性事件。你们这些青年人,应该用心的体验一下生命的意义。
当代很多人重翻《死魂灵》等作品,用新的角度。从女性主义讲,这本书应该倒着看,对玛丽的同情是这本书的基本出发点。用汉语讲,这本书是一部“野史”,而这恰恰是女性 主义要做的事情。野史的意思是对正史的颠覆和结构。
初读这本书时,我很反感,因为之前很喜欢雪莱,拜伦,在人们的心中,他们的头上是有灵光圈的,而本书则摘下了他们的灵光圈,而且竭尽所能的写他们的凡人琐事。从这方面讲,这本书是大众出发点,是对正史的结构,而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女性主义著作。
总之,从整体上讲,它是一个颠覆,尤其是对雪莱、拜伦地位的颠覆。比如,书中不厌其烦的写到拜伦如何保养自己,睡觉的时候还要把头发用纸卷起来。还有一件事,在正史中,拜伦被看做希腊人的救星,是变卖所有家产,带着马车、船只支持希腊独立的英雄,而在本书中对此事有所揭露:拜伦是江郎才尽,因为不甘心,才去支持希腊革命,从而解构了,他是希腊革命英雄。
玛丽一生遭受了多重的压力,比如,她的异母妹妹始终和她生活在一起,她是玛丽一生的情敌。70、80年代提倡的钩沉女性书写,也就是对女性作品的再挖掘,玛丽当然会位列其中。
我感触最深的一点是,玛丽形象的塑造,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即我称之为“第三种生存”。我解释一下。
第一, 传统的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的妇女,比如祥林嫂。
第二, 认为男人能做到的女人都可以,甚至比男人还强,她们在复权语境中获得如鱼得水。
第三, 也就是“第三种生存”,是指介于已经有了解放意识,又没有完全摆脱传统意识,而是出于中间状态,我们在场的女性朋友似乎都属于这种情况。也是书中所揭示的玛丽所处的处境——多种痛苦构成了玛丽的第三种生存——一种进退维谷的状态。
父权作为一种体制,有他自己的困境。人的解放问题必须解决。总结一下,怪物是玛丽心灵痛苦的象征。
荒林:谢谢杨老师。听完了杨慧教授的讲话,让我们感觉怪物是从种种困难中挤出来的。谢谢。下面我们请年轻的女性主义学者闽梅讲一讲她的看法。
闽梅:这本书可以做一个女性主义的解读,她既是浪漫派文学与女性主义的史料,又像野史一样好读。不是学术书读起来不会很乏味,同时又不是单纯罗列那些街谈巷议的史料,背后的立论的东西是非常严肃的。西方文化中非常重要的就是浪漫派,所有文学流派都是浪漫派的后代。这本书不仅涉及浪漫派又涉及到一两百年来很重要的思潮——女权主义。在各种各样的文学分析方法中,我们可以用各种方法进入作品,而在一般的文学批评看来,浪漫派和女性主义作品我们必须理解作者的身世才能真正理解作品。浪漫派文学很特殊,因为作家的个人生活比他们的作品还有精彩,对他们来说个人的就是政治的,所以我们必须了解他们身世才能真理解他们的作品。
那么这本书好,关键就在于它用非常生动、通俗的方式,把英国的,把浪漫派的,实际上当时,你们注意,浪漫派是西方第一个,全世界第一个的文学潮流。在这之前,你们看古典主义,它就是法国那几个国家,它没有世界人物,但是雪莱拜伦他们就是第一批世界性的文学人物,甚至我们这本书它就说的很清楚,拜伦是第一个世界名人,在这之前,没有一个人物能起到拜伦那样的作用,他的服装引起了追捧,时尚,他的发型,大家也追捧他。你们今天看到的那种追星热潮在西方是从拜伦开始的。所以,这个书从这样的人物来介绍,从这个角度来切入浪漫派我觉得很好,它是西方第一个世界性的文学流派,这些人物他们在西方的魅力本身是非常大的。实际上,浪漫派不管是哪个国家,在英国我讲雪莱、拜伦,像俄罗斯的普希金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它这个第一个全世界的文学流派,这个流派在每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国家,代表的都是非常优秀的,都成为这个国家的文学始祖,或者是文学的高峰期的代表。而且我觉得选在今天推广我们这个书很好,因为前天就是西方的万圣节。所以实际上,刚刚前面两位教授也讲得很清楚,西方人原来是很理性的,17、18世纪的时候,17世纪古典主义,18世纪启蒙家,他们非常理性的。浪漫主义他们是很浪漫的,他们要回到中世纪,他们很喜欢谈神弄鬼,这五个年轻人他们聚在一起就讲鬼故事。
实际上,这本书好就好在它最后有一个对比,就是说为什么西方吸血鬼的传说,和弗兰肯斯坦这样的怪物,都是从这个19世纪浪漫派开始的呢?原因在于浪漫派他跟前面的文学流派很不一样,他们反理性,前面17世纪古典主义,18世纪启蒙主义,他们都是理性流派,但是浪漫派是反理性主义,所以浪漫派最喜欢谈神弄鬼,你要是跟浪漫派他们讲“这个世界上没鬼”,这就是很荒诞的,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就是要清除被启蒙主义、理性主义,被西方的理性化带来的人的固定的、理性化的思维,他就要告诉你这个世界有很多你不了解的东西,有很多神秘的东西,这个就是浪漫派他很根本的立论的东西,他的立论所在。那么我要谈的呢就是从浪漫派和女性主义两个角度来切入,我觉得这两个角度把这本书的范围,接受面弄的很广,刚刚杨慧教授她提到的一点也很好,她提到我们都是第三代,从女性主义角度来说,我们都是第三代女性,我们这些女性今天可以坐在这里,可以上课、讲座,我们都享受了第一代、第二代,前几代女性主义的成果,我们才可以走出门来接受教育,有选举权,有各种各样的权利。实际上英国的第一代女性,像玛丽•雪莱的妈妈,玛丽•沃尔夫斯通她是全世界第一个女性主义者,因为她在全世界写了第一本真正正规的女性主义著作,就是《为女权辩护》。《为女权辩护》这本书出来以后非常轰动,因为她第一次提出:英国人是把女人当宠物来养,她认为女性主义就是要把女性培养成一个主体。所以我觉得这本书为什么很好呢?因为这本书它不仅在刻画玛丽•雪莱,它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历史。刚刚杨慧老师也提到了另外一点是什么呢,因为我们通常讲的“正史”、“野史”的讲法,正史它叫“HISTORY”,那么女性主义认为,正史它不是为女性写的,因为它是“HIS”,它是男人的历史。而我们开始要讲的是“HERSTORY”。那么这本书就是试图从女性角度来讲第一代浪漫派,第二代浪漫派和第一代女性主义者,第二代女性主义者这样一个历程的故事。所以它非常重要,不管是对于西方还是对于我们中国自己的女权运动来说,它都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大家不要坐在这里很轻松,我们是享受了第一代、第二代女性的成果的,她们经历了重重困难,她们用她们的身体,像玛丽•雪莱,她用她身体的苦难来不断寻找她的主体性。
这本书好就好在,它的立论好,不狭隘。它在介绍玛丽•雪莱的这种痛苦的时候,它没有站在“女性她们有多么不容易”这样一个角度,而是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注意到,雪莱和玛丽的父亲葛德文(他是《政治正义论》的作者),为了把玛丽培养成一个主体所作出的努力。当然,葛德文对女儿,不是那种传统的父亲对女儿的一样那么慈爱,他有很多对不起女儿的地方;而雪莱对她的妻子,他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好丈夫,他也背叛他的妻子,他也没有照顾她。但是他们都不希望玛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他们在帮助她成为主题方面做了非常大的努力。而这本书的副标题是:弗兰克斯坦的诅咒。在《弗兰克斯坦》写出来之后,玛丽的亲人纷纷去世,出现了很多怪现象,所以《弗兰克斯坦》这本书本身是一个浪漫派的产物或者象征,它本身很有浪漫主义色彩。而《弗兰克斯坦》这本书之所以能够问世是因为雪莱不停的努力,而玛丽的父亲也在她的孩子去世之后写信告诫她:如果你只当一个贤妻良母的话,如果你只能成为一个为死去孩子悲痛的母亲的话,那么你就不配做我的女儿,你必须要悲痛中走出来,你要开始重新读书。而雪莱也对他的妻子说:你是一个伟大母亲和伟大父亲的后代,所以你一定要写出一本能让自己立足的书,而不要只当一个伟大母亲和父亲的后代。所以这本书的作者并不是很狭隘的批评玛丽的丈夫和父亲,而是很公正的描写了他们为玛丽成为主体而做出的努力。
玛丽•雪莱的作品《弗兰克斯坦》是一个没有女主角的书,你好像看不出它里面有女性主义的东西。但是实际上这本书通过讲玛丽•雪莱的故事让人们明白《弗兰克斯坦》中为什么有那么可怕的框架和内容。这本书非常精彩,里面描写复杂的人物关系,其中拜伦就是吸血鬼的精神原型,他从别人身上吸取爱和生命却不付出。而“怪物”却相反,怪物非常丑,但是却非常善良,他渴望和人类交流,非常渴望付出爱而得到回报,他却被人排斥。
这本书的小问题。焦点在于它集中描写了第二代的身上,而把第一代的浪漫派和女性主义者一笔带过。
荒林:感谢闽梅精彩的发言,接下来有请在座的专家谈一谈自己的看法,首先有请任一鸣教授发言。
任一鸣:欧洲女权主义和中国女性主义。最重要的是把女性从从属的、客体的、和边缘的地位中解放出来,使女性不仅成为经济主体,而且要成为一个精神成长的主体。包括要有主体意识,主体价值,主体地位。弘扬传播女性意识是非常有意义的。
荒林:接下来是中国公安大学的荣维毅教授。
荣维毅:玛丽母女在男权社会中,尽管浪漫主义在反对传统的婚姻和反对女性的不平等,然而男人们在实际的对待自己的女人时他们仍然是一个“大男人”。所以玛丽母女她们面对理论和实践的差异是巨大的,所以玛丽母女能做出那么多成就是值得敬佩的。
怎样读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不同意王秋海教授的“男女应该阴阳和合”,玛丽如果要求了自己的权利,可能夫妻间就不会和谐。以谁的立场的“和谐”?
杨慧教授关于拜伦的女性气质的例子也是很精辟的。我很喜欢里面关于这些作家的细节描写,这其实表现了男性气质和男女差异并不是天生的。荒林老师补充例如高跟鞋就是男人发明的。爱美不仅是女人的天性,也是男性的天性。
荒林:下面这一位是艺术学院的张虹平研究员。
张虹平:我没有看这本书,但这本书的电子版我已经看完了,的确很值得读。为什么要从这本书读起呢?我拿到这本书我特别感兴趣。因为玛丽的母亲是第一个女权主义者,她的著作翻译到中国来叫做《为女权辩护》。这本书不仅单单从玛丽讲起,而且是从玛丽与她母亲,玛丽父亲与玛丽,玛丽与妹妹以及玛丽与雪莱、拜伦的关系。我们必须从女性的生存经验来阅读。而这类阅读活动本身就是有价值的。我自己特别佩服玛丽的母亲,在18世纪末那样一个历史条件下就能毅然决然地冲破一切对女性的束缚。在那个时代她有三次爱情,这对于那个时代而言的女性是不容易的。她的前两次婚姻都非常不幸福,原因就是前两个丈夫不想让玛丽与他们平起平坐。女人一旦遇到爱情就变得可悲了,而且她为了第二个丈夫曾经自杀过两次。当然她毕竟也是较为幸运的,后来遇到了玛丽的父亲然后生出了玛丽。既然玛丽·雪莱有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她应该也有个不一般的人生。她的母亲要求她跟男人一样,要一样有成就。而玛丽的父亲也要她受教育,但不是把她像男孩子一样送到学校去。跟雪莱和拜伦上的是贵族学校上学特别不同的是他们受到的是科学的哲学的系统的教育,而这些东西玛丽根本没涉及到。最初女性的教育视野就受到了限制,玛丽的一生就是倾听者,而且甘于崇拜。在这种男女的关系中她们有一种不平等,最后甚至雪莱和拜伦连讨论都不让玛丽参加。所以阅读这个东西必须从女性的经验出发。玛丽一遇到爱情就变成了脆弱的柔弱的牺牲的,所以她16岁就怀孕。他们在改变社会的同时,使得玛丽在雪莱面前就成了受害者。他爸爸对玛丽也是有偏见的,虽然促使她成为有创造性的人,但他对女人是贬低的。雪莱对生育也是不尊重的。我们从教育从生育等等各方面都能看出来,因此这本书是客观的。我认为这本书的描写的角度是人的,而不是经典化的。
荒林:接下来是中华女子学院的刘明辉教授,她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法律工作者。
刘明辉:感谢荒林老师,今天我很有收获。我想谈点感想。我的前三十年前一半是研究中文,后一半研究法律。但我再翻这本书时候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法律制度。比如说雇佣女性到矿山井下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但现实情况是很多女性为了高薪的工作还是要冒着法律的危险去做这个事。而在世界的一些国家,法律已经赋权给女性,就是说你可以决定你自己的去向。我在工作时遇到过类似这种问题有很多。听到那些姐妹们哭诉,我很有感慨。我们现在分析性别歧视问题,很少有人从性别歧视的角度,都是从经济学角度。但这种说法很难说服决策者。我希望大家能从社会性别看事件的本质。我听到一些信息,在广东东莞似乎不包二奶就是无能的表现。所以广东的很多原配夫人的命运是悲惨的。当然在妇女维权的过程中,还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比如说有妇女向我说,自从孩子一出生,他已经六年没有碰过我了。这种事情绝对属于冷暴力,但没有明确的法律来制止冷暴力。包括很多白领,男人有外遇,他们就抑郁了。如果有些性幻想,那毕竟也是一种进步,要比哭泣自杀的强。当然可能也有性格的原因,我是天生就喜欢叛逆的。因此我理解的平衡是一种平衡的状态。其实很多情况下女人也很需要阳刚之气。我们为她们做法律援助我们就必须要阳刚的。至于社会性别定性,男性应该是有决断力的,女人该没有决断力的,这种论调早都已经过失了。在美国,据研究发现发现,很多律师都是优秀的女性,比如希拉里。当然我也不赞成女性像好斗的公鸡一样,据说希拉里之所以这次没有胜过奥巴马就是因为她跟谁都要斗。而且我也做过一个调查,女检察官的嘴其实要比男人厉害的多。至于老祖宗传的八卦,我一点意见没有,但还是要设立一个底线,在什么基础上谈和谐。杨老师刚才说过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思索使命感,我在年轻时也这样思索这些问题,也希望大家,希望在座的年轻一代把我们妇女解放的事业担在肩上,谢谢大家!
荒林:下面是《中国妇女报》优秀的编辑宋美娅。
宋美娅:首先,我特别感谢主讲的三位老师,这本书我没有看,但他们的引导确实给我一些知识和信息。女性在发展史中如何定位?浩淼的历史长河中女性的身影依稀淡薄。对于文学上,女性还好一点,还留下一些墨迹。不仅仅是西方文学史,比如奥斯汀、玛丽雪莱等等。我前几天整理我的一些夹子,看到我以前的一些笔记我很受震撼。女性主义作家的特点,玛丽雪莱本身就是一个样本,还有像荒林老师说过的那样。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就是感谢前几代女性主义者。前几天我在宾馆里偶然看到了一个片子,感触颇深,这个片子是描述了英国当时的一些女权主义者为了争取选举权而进行的游行,但在游行的过程中又很多人向他们投掷鸡蛋,这其中就包括很多女性。当时还有很多女性主义的作家,她们为妇女的解放也做出了很大的代价,那个场面真可以用波澜壮阔来形容。
今天,我们应该怎么看待女性主义的运动?我曾经问过妇女大会的代表,你们怎么看待媒体对女性的看法。我还提示她们比如广告啊,封面啊等等方面对女性形象的塑造,她们竟然都说“挺好啊”“没什么啊”,对媒体、杂志上对女性的带有歧视性的宣传浑然不觉。我昨天看过的一个韩剧。一个家庭妇男去答题,其中有一道题说得很有趣,主持人提出了一连串问题,问大家“家务为什么只有女人来做”,“为什么男人不能做”,“做家务为什么不能算作工作”。我当时就想到,这个电视剧的编剧,要么就是女性,要么就是关心女性解放事业的男性。
最后我再说一点感想,我也特别想了解青年一代女性的想法。了解她们怎么理解、看待为争取女性独立所付出的代价。而通过《怪物》的书,通过这样的交流我想也能很好地来激发大家的责任。谢谢大家。
荒林:这一位也是《中国妇女报》的童蔚,同时她也是一名优秀的诗人。
童蔚:这三个人的搭配非常好。我现在觉得王秋海教授的对文学史的勾勒是非常清楚的,这一点也是我们分析作品所必需的。而关于杨慧老师,给了我们关于正史和野史的分界。大家都知道,做历史研究的人是需要野史的。那么为什么野史很重要,而且似乎更能得到流传。荒林您说呢?
荒林:野史是非常有趣的比如白居易的长恨歌,他写的时候他在序言说,他接受了长安市的市长的邀请。然后他说他们的感情是如何的好“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其实大家想一想,杨贵妃是唐明皇从他儿子那抢过来的,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感情。那么白居易所抒写的是正史,野史里怎么记载呢?日本的电影明星山口百惠大家都知道,她在自己的传记中说,自己就是杨贵妃的后代,杨贵妃并没有被处死,她逃到日本去而且还生了一大堆后代,这实在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所以我年轻的时候就会觉得:野史是真的,正史才是假的。
杨慧:我说一下,现在是个解构的时代,刚才我选取的汉语里的一个词,为了说明这个问题,就是出发点现在不断地颠覆历史,为正史补充,或是完全的颠覆,这是一种不自觉地选择,因为正史是有虚假的。
童蔚:我还还问问杨慧老师关于您的第三种生存,这种提法跟闽梅老师的关于第三代女权主义者的看法有点冲突,想听到杨慧老师的看法。
杨慧:闽梅老师的提法我非常赞同,从时间上的维度来谈,我们的确是第三代女权主义者。接下来西方还提到更年轻的一代,叫做“女儿代”,她们对以前的女性主义有一种反思。我说的是第三种生存,就是解放了就不能彻底解放的进退维谷的状态。
童蔚:我觉得杨慧老师这一点讲得特别好,还有就是闽梅老师关于怪物这本书得解释很吊我的胃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研读。我觉得像拜伦雪莱这样的人,你说他是吸血鬼,那么他们一定要吸玛丽雪莱这样的人这样的血。这个作品处理的妙处确实是对这些人客观的评价。以上就是我的收获,谢谢大家。
荒林:好的,你的收获也是大家的收获,现在我们有请北京农学院李晓玲教授发言。
李晓玲:这本书的名字是吸引我来的原因,当年女权主义的鼻祖写那本《为女权辩护》的书是很有时代背景的,那个时代女性的地位非常之低,卢梭就说过女人就是天生应该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而玛丽的母亲就拿起天赋人权的武器来审视这一切。我听了各位专家的讲述我很有感触。这本书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都是有不同的感受的。我有的一点体会是,女性主义沙龙的意义是很重要的,昨天我在家看到第十届妇女代表大会,前会场顾秀莲的讲话非常好,她总结了十年的工作,并且提出了一些实际问题。她提出,当前我们妇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国家的宪法制定出来男女平等是基本国策,但事实上我们的某些具体政策是跟法律相抵触的。刚才老师讲到的女性就业的问题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另外就是参加工作后,规定男性要比女性晚五年退休。也许对于重体力活来说,这无所谓。但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信息时代对体力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不明显的,所以这种规定无疑就是对女性的不平等。我们的法律本没有错,但具体实施起来应该像国外那样,要求有一个弹性的空间。就是假如我到了55岁,我可以退,也可以不退。如果没有这一点,没有这一点的支撑,那么就谈不上什么和谐。
荒林:接下来有请北京外国语大学的蒋璐发言。
蒋璐:感谢荒林老师主持的女性主义沙龙提供这样一个平台能够让我有机会聆听三位主讲的学者的真知灼见,并且能够和在座的沙龙之友进行交流,我感到非常高兴!我在教院长时间进行英美文学的教学,近年将女权主义研究作为自己的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现在我所做的“她”文化研究是我在女性文学大的框架下的一个小的研究课题。在英美文学教学活动中,我也就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和我的学生探讨过,并做过不同方面的解读。比如分析当中哥特式的传统的写作风格描述弗兰肯斯坦这个怪物的成长过程,在描述过程当中穿插书信体的方式避免书写的单调。最为重要的是,玛丽.雪莱在书写这本作品时只有十九岁,作品出版时作者也只有二十一岁,这么年轻的作者在科技引入生活中的忧患意识是难得可贵的。当然她的作品也有深层的女性主义意识色彩,例如在作品中怪物弗兰肯斯坦被人们所不理解时说:“当人类鄙视我时,我还要尊敬他吗?”“不管我在那里看到幸福,我都不可避免的被排除在幸福之外。”怪物所处的边缘的位置实际上也反映了20世纪女性在社会当中所处的地位。这部作品作为一部热点作品,曾经在1915年、1920年、1930年三次被改编成电影,然后又出现了围绕这部作品扩展开的影片大概有十多部。这些影片可能导致大众对玛丽原作的误读,我本人也有这样切身的感受。这可能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是误读了作者的原意,另一方面也丰富了我们对作品的认知。;我们对于玛丽.雪莱的认识可能存在一定的局限,玛丽.雪莱本人并非只有《弗兰肯斯坦》这样一部力作,她还有其它的科幻小说作品如《最后一个人》等。另外我们今天探讨欧洲女权主义发展的渊源,就不可避免的谈到玛丽的母亲玛丽.科拉夫特沃尔斯通,她的生平经历很令我们女权主义研究者感慨。她在1792年写作了《女权辩护》,就在前两年她还写作了《男权辩护》。我的意思是我们在探讨女性主义时,并不是说在当今社会中女人要向男人一样刚烈地活着,我们在争取怎样活着更像女人或更有尊严的生活方式。女性主义最后就是一个人性解放的问题,所谓的人文关怀的问题,我们绝不赞成所谓的二元对立的模式。我们之所以研究女性主义是为了构建和谐的两性关系、和谐的社会的目的,所以说女性主义并不是剑拔弩张的,我们研讨的女性主义应该是微笑的。再回到我们研讨的本册书的封面上有五幅很小的头像,我能辨认出是玛丽.雪莱、雪莱、拜伦、玛丽.科拉夫特沃尔斯通和葛德文。这也说明本书涵盖的是这五个人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这让我对本书充满了期待。回去之后我一定抽出时间细细看完这本书。再次感谢荒林老师给我提供这样的机会来参加沙龙。
荒林: 谢谢蒋露精彩的演讲,下面有请著名的书评家解玺璋先生发言。
解玺璋:感谢荒林邀请我参加沙龙,感谢各位专家对本书的精彩演讲,感谢世纪文景出了这本好书,回去我会很快看完这本书。在平时我是很关心女性的话题,可我有些问题不太明白。刚才那位老师也提到女性主义内部的冲突,我在看女性主义的有关书籍时也发现各种女性主义之间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我有两个问题请教各位专家:一个是现实的问题,就是最近有人要求在地铁上设立女性的专用车厢,各位专家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第二个是一个理论问题,女性主义设定的社会结构是怎样的或者说她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其实刚才有老师谈到了这个问题,男性对女性的压迫是在一定的社会结构中实施的,如果女性主义要改变这种状况肯定不能只靠语言还要靠行动。那么女性主义要改变这种社会结构,至少要改变现有的制度。我没有在女性主义的著作中看到这种描述,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我。
荒林:关于第二个问题你可以看贝尔福克斯的《激情的政治》,金城出版社出版。相信你会找到答案。
解玺璋:我在想人类能否发展到单性化的时代,从而消除男女的不平等。
杨慧:你说的单性的问题在消除了文化、气质上的二元对立,在这个意义上可能就没有了男女性,只有个性存在。男女性可能只是生理意义上的、解剖学意义上的存在。马克思说过:共产主义的时代是人类个性的全面发展。到那个时候女性主义的目标自然可以实现。至于你第一个问题说在地铁设立女性专用车厢我不赞成,如果说设立专用车厢是为了避免男性的骚扰的话,难道我们女人要到专用车厢躲着那些可能骚扰的男性吗?在这种情况之下,仍然是明显的男女不平等。
荒林:由于时间的关系本次沙龙将要结束,下面还有一次发言机会给沙龙之友来发言。
沙龙之友:各位老师下午好,今天来参加沙龙收获了许多的知识,但我更想能和大家进行交流。我想提出一个理论与现实的问题,就是关于我自身的困惑的问题。在接触女性主义理论后,我感觉我觉醒了。可是在我遇到现实当中的问题时,我很难用女性主义的观点去解决它。在我和我的男朋友的交往当中,他老是什么都让我听他的,而使我时常处在痛苦当中。这使我想到女性主义的目标的实现,必须要有男性的积极参与和支持。如果没有男性的觉醒,女性主义的发展可能还要有漫长的路要走。
荒林:大家以后可以更多的参与到沙龙中来学习女性主义的策略,通过学习来解决现实当中的问题。今天的沙龙到此结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