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思絮之二：自由、女性主义及其他
萧瀚
1、自由就是在不损害他人前提下，自己决定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人无权干涉。
2、不少国人动不动就说没有绝对的自由，废话，我谈的是自由，自由就是自由，跟绝对之类的极端思维毫无关系。
3、积极自由就是做什么的自由，它的边界是不能侵害别人的自由。
4、消极自由就是不做什么的自由，它的边界是不能逃避自己应当承担的良法之下的义务。
5、伪自由有许多表现形式，最主要的是随心所欲，以为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顾及他人的基本自由与人权，不顾及自己应当履行的良法义务。
6、没有自由的国度，最大的特点就是政府制定恶法取消人们所有的消极自由——例如沉默的自由、不捐款的自由，或者完全没有法律，这种政府有暴民做后盾。
7、没有自由的国度，同样会取消许多对奴役构成威胁的积极自由，例如言论自由、罢工自由。
8、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必然是个人主义者，真正的个人主义者必然是人道主义者，真正的人道主义者必然是女性主义者，否则大约都是假货。
9、自由主义如果没有信仰作为基础，一般都是脆弱的。
10、自由与奴役相对，所有自由都具有中庸性，一切奴役都具有极端性。
11、自由之所指向中庸为其守道，为其不偏不倚，不极端，不骑墙，为其中正之姿。
12、自由如理性，会有边界，如阴阳两界，如冥河亘于阳世与阴曹之间。
13、所有的自由都有合乎人性与天道之规则保护，没有这种规则的地方就没有自由——只有奴役与被奴役。
14、明规则无效、潜规则泛滥的地方，没有自由，只有专制与奴役，偶有自由，那是侥幸，一个不完全专制状态的网漏。
15、伯里克利说要自由，才能有幸福，要勇敢，才能有自由。我再加一句，要克服怯懦才能勇敢，要诚实才能克服怯懦。
16、自由是群体生活中的人才有的概念，孤家寡人不存在自由概念，因为不需要。
17、我的自由就是你的自由，我的自由的边界也就是你的自由的边界。
18、我的自由就是你的自由的边界，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的边界。
19、自由的程度以消极自由的边界为标准，而不以积极自由的边界为准。
20、自由度越大，不能干涉你的自由的领域就越宽广。
21、消极自由划定了人和人生活共存的边界，也划定了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边界。
22、隐私是自由最重要的象征之一，法律允许存在的隐私范围与自由度成正比。
23、隐私在其最根本的含义上说是精神性的，而非物质性的，因此自由最本质的含义是精神性而非物质性的。
24、一个社会所允许人们的隐私范围越广，这个社会的自由度就越高。
25、个人所主观保有的隐私越少，伊本人的自由度越大。
26、越是允许人们保有隐私的社会，个人愿意公开的生活内容就越多；越是不允许人们保有隐私的社会，个人所愿意公开的生活内容就越少。
27、在人人刺探他人隐私的社会里，隐私的领域就越广，而个人能够保有的隐私因此越少，每个人的自由也就越少。
28、在不关注他人隐私的社会里，隐私最少，自由度最高。
29、政府本不该有隐私，政府的秘密数量与公民的自由度成反比。
30、国际关系越融洽，政府的外交秘密也越少，这只是从人本身出发扩展了的自由。
31、追求自由的地方，必是追求美德之所。自由度与道德水准成正比，越是懂得自由的人群，越是道德水准高。
32、越是自由的地方，信仰的力量就越是强大，信仰的内容也越是健康、中正、平和。
33、自由与信仰常常是合在一起的，因为它们都会指向彼岸，指向一个超越现实现世现时的未知世界。
34、信仰是道德的基础，自由也是道德的基础，有信仰和自由的地方才有真道德。
35、没有信仰的地方，尤其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地方，美德常常沦为丑德，变成杀人武器，冷酷而丑恶。
36、信仰和自由，都是力图飞离物质性、走向精神性存在的努力，离心灵最近，离天空最近，是遥望的姿态。
37、从密尔的功利主义原则出发，自由与美德联系紧密，选择美德是人获得幸福感的重要来源，自由状态下，才会有幸福最大化的选择。
38、自由原本是自在的，只有出现了侵略者之后，自由才丧失。
39、康德将自由区分为外在自由和内在自由，有外在自由者未必有内在自由，丧失了外在自由的人未必减损内在自由。
40、人只有尽力提高内在自由度，其外在自由的限度才不会变成一个人本身的限度。
41、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永远不知自由为何物，因为伊不知道人格平等是自由的起点。
42、在取缔自由的地方追求自由，会叫人嫉妒；在保护自由的地方失去自由，会被人嘲笑。
43、从群体意义上说，人的自由度与包括品质在内一切方面的优秀度成正比。
44、理性意义上，自由主义者没有祖国，如果他们热愛祖国只是因为情感，但是真正的自由主义者不会被感情左右去盲目愛国。
45、在自由的地方自甘堕落，与在不自由的地方追求美德都是不容易的。
46、高尔泰先生说美是自由的象征，倒过来也成立——自由与一切真善美共生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47、毛泽东对中国最恶毒的“贡献”之一，就是彻底败坏了自由和自由主义的概念，他所造成的灾难性混乱，没有至少20年以上的正常教育，不可能在全民范围内澄清。
48、自由社会里人们互信互敬互愛，奴役社会里人们互猜互鄙互恨——统治者最喜欢。
49、一切关于自由的冲突，本质上都起源于心灵层次上人格平等与否的冲突。
50、对他人人格的主动性损害，在它发生的那一刻起，自由就丧失了，奴役就开始了。
51、无论什么样的愛，必然是尊重自由的。
52、将他人的自由放在第一位的愛才是真正的愛。
53、以专制的、控制欲的、情感绑架、情感敲诈等方式表达出来的所谓的愛，骨子里依然只是占有，绝不是愛。
54、大量的中国父母，以愛的名义，对子女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这只是化妆成愛的专制罢了。
55、家长制就是专制，离自由和愛大约是三万亿光年的距离。
56、一切违反人类天然本性的伦理桎梏，都是自由的坟墓和奴役的温床。
57、一切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他人的控制，都是自由之敌。
58、中国社会迄今不知自由为何物，这是个可悯的社会——它的历史同样可悯，甚至更加可悯，只是在前现代，全球各国基本上是一丘之貉，相互之间的批评，只是狼和狼之间的嘴毛之争。
59、一个将女性当作商品的社会，是不可能有什么真正自由的。
60、溺女婴、喝婴儿汤，为男人的变态审美而毁掉女人的脚，这样的社会是不可能有自由的。
61、一个将性设定为丑恶，给人们强加各种各样性痛苦的社会，不可能有什么自由。
62、一个排斥女性性快乐的社会，一个随意加重女性性义务的社会，不可能有什么自由。
63、艾斯勒的杰作《神圣的欢愛》，只有从人类自由的高度去解读它，才能获得正解。
64、人类两性关系的相处准则，最直观地表达了自由之有无——至少是自由之多寡。
65、前现代的世界就是一个狼和羊的世界，狼对羊的专制的世界，哪个国家都没有过自由。可惜的是，中国迄今还处在前现代。
66、近代以来，一些国家逐渐地历时性地摆脱了狼羊社会，市场促成了女性的解放，女性主义的兴起促成了人类的逐步解放，自由正在成长。
67、男权社会是典型的以侵略、暴力、损害甚至彻底剥夺他人自由为基本特征的恶的社会。
68、男权社会的现状不改变，人类自由永远无望。
69、所有公民自由度高的地方，也是两性平等程度相对发达的地方——北欧、美国。
70、男权社会的征伐性决定了其竞争性、资源掠夺性，这是人类丧失自由的根本原因。
71、男权社会的竞争性、资源抢掠性特征，在其演化过程中，经由力量的博弈而达成的自由，必是暂时和不稳定的。
72、人类不走出男权社会的泥淖，就永远没有自由，自由本质上不依靠竞争而存在。
73、近300年来发展出来的市场经济是变态的市场和变态的经济，这是男权社会下物质主义的产物，它是摧毁自由的最重要火力点。
74、女性主导的社会不以竞争和抢劫（暴力）为其基本特征，而以美和愛为基本取向，这才是自由真正的源泉。人类只有生活在女性主导的社会，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75、男权社会以暴力性的物质崇拜为主流，而自由的本质是精神性、灵魂性的，这种社会与自由本是天然对立的。
76、女性主导的社会以美和愛为其基本特征，这种精神性与灵魂性的价值取向正好是自由的必备要件，因此女性主导的社会才能给人提供真正的、稳定的自由。
77、要解决近300年以来形成的市场经济绑架社会的问题，唯一的出路是将男权社会改造为女性主导男性为辅的社会结构。
78、男权社会为自由而征战，自由因征战而丧失；女性主导的社会唯美唯愛，它高于自由，从而保卫了自由。
79、男权社会的扭曲，导致女性的群体人格特性发生变异，会产生男权思维的女人，如果以这些变异女性作为质疑女性主导型社会是否优于男权社会，是没有说服力的。
80、从好社会的终极标准来说，波伏娃的女性主义离人类的自由很遥远，艾斯勒的女性主义离人类自由比较接近。
81、波伏娃主义的错误在于取消男女两性的自然差异，艾斯勒主义的失误在于没有准确把握两性权力分配应当确立的基础是女主男辅。
82、艾斯勒倡导的男女合作伙伴关系，在其自身理论范围内是不可能实现的。
83、艾斯勒没能提出以女性主导、男性为辅的社会理论，是一大遗憾，因为她的理论基础存在问题——她将精神性、灵魂性价值目标的地位等同于物质性的价值目标。
84、由精神性、灵魂性的价值取向——母性——主导，以物质性价值目标——男性——为辅助，只有这种组合才能产生真正的男女合作伙伴关系的社会后果。
85、如果我们说人类未来的理想是自由的大同世界，那么她就应该是女性主导、男性为辅的母系社会，只有母系社会才能确保真正的自由。
86、父系社会以权威和暴力为其基本特征，母系社会以其仁慈和承受为其基本特征，孰优孰劣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87、数千年来，人类最大的失败就是男性征服了女性，女性被男性财产化，从此，美和愛屈从于暴力，自由屈从于奴役。
88、男权社会下的经济学，也就是物质主义为本质的经济学，其学术基本假设是所谓理性人之假设，推导的结果是曼德维尔所谓人类私性之恶促成了共性之善。
89、从长远眼光看，男权社会下的经济学精神显然是胡扯，私恶并不能导致共善——以最大的物质性利益为目标的竞争性社会怎么可能是人类未来的共善呢？
90、男权社会，以暴力、物质主义为基础的法学——正义之学——也好，经济学——行为选择之学——也罢，都是扭曲的，从社会全体角度看待，它们所促成的最多只是恶基上无法及格的善。
91、人类在自由、平等、博愛、以及一切真、善、美方面，至今还是愚昧不化的，根源在于男权社会的暴力本质。
92、女性主导的社会，一切社会性学问的基点自然必是以美愛为其核心，以私善促成共善，以自然正义塑造社会正义，最差的现实效果，也将是及格线以上的善。
93、康德所设想的人类永久和平，以共和为其基础，但是在男权社会的前提下，这种共和永远不可能，永久和平也就只是镜花水月。
94、近现代以来，全球人类以战争和立法交叉的努力，在某些人群中实现了一定的自由，但这只是个侥幸。
95、关于自由的学理讨论，在女性主义兴起之前，都是男权话语，其所设定的男权社会天然正义的默示心理，使其一旦扩展到社会理论时基本上都成了伪学问。
96、近200年来，对人类和平与自由做出最大贡献的是女性主义的兴起。
97、从自由的角度看，母系社会解体以后，人类迄今为止的一切历史，都是黑暗的历史，近代的烛光无法照彻这黑暗。
98、最践踏自由的时代，必然是女人最痛苦的时代。
99、印巴分治的过程导致了一百万人以上的死亡和十万以上的女性被强奸，这种无耻而虚伪的民族自由是人类最恶心的痿业之一。
100、英国是世界上最早实现宪政和大多数人自由的国家，但它曾经是全世界自由的敌人，它在世界上制造的反自由之罪罄竹难书，这是对男权社会下的自由的最大讽刺。
101、读一遍《沉默的另一面》（【印度】乌瓦什著），就知道男权社会是自由的敌人；再读一遍就知道，男权社会是自由的死敌。
102、迄今为止被无数人信奉的所有宗教，从两性人格平等的立场看，几乎全是自由的敌人，佛教、基督教都无法完全幸免。
2008年5月30日於追遠堂
性哲学断想之一
萧瀚
1、 性是人类历史的第一推动力
性、财富还有权力，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三大动力。财富是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于是，在资源有限欲望无限的人类生活史上，财富也就极端重要；权力，则是秩序的需要，两人以上的人类生活，就需要划定自由与资源配置的界限，于是，权力就变得至关重要，所以即使夫妻之间也存在权力问题；而上述两项都不是基础性的，真正基础性的推动力是性，因为人有男女性别，所以性是第一动力，几乎不辨自明。
2、 性的本质是人类的彼此关联性
人分男女，所以两性需要结合。它所表达的不仅仅是人体器官概念，而更是灵魂的单极性导致寻求统一的渴望。亚里士多德说人是天然的群居动物，这无疑是对的，但遗憾的是他没说原因首先来自性别，如果人没有性别，就不必群居，独自一人也可以没有合一的欲求，群居只是两人同居的进一步扩展而已。性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永恒的关联性的起点，也是终点。
3、 性是是丑陋的吗？
几乎在所有的宗教教义里，性都被视为丑陋、肮脏的，或者仅仅被看成是男人的生活享受。基督教保罗让人结婚，只是为了约束男人的性冲动，伊斯兰教对性的排斥和对女人的贬低几乎变态，佛教也把性看成是成道的主要障碍之一。这些观念都是错误的，但是它们至今在许多地方统治着人类，应当改变。因为性绝不是丑陋的。
4、 性被贬低是因为男权历史贬低女人的需要
男权社会是一个男性压迫女性的社会，为了使女性成为男性的附属物，男权社会就制造女性低于男性的神话，就制造性是丑陋的神话，这样女性就仅仅具有诱惑男性的功能。然而，这是男权社会最愚蠢的创造，因为女性被压迫，女性被贬低，人类本身就被贬低，性被贬低，男人要从压迫女人中获得性快乐就变得不再理直气壮，于是性就必须被贬低为丑陋的，否则逻辑上怎么统一呢？
5、 性为什么是美好的？
人既然不排斥美食，为什么就必须排斥性快乐？人类迄今为止的历史表明，把性快乐描述为罪恶给人类带来灾难。那些品尝了性快乐的人，必须要偷偷摸摸或者沉默才能继续维持他们的快乐，于是这样的快乐就要打折扣，从性生活中获得快乐的人需要在内心的自责中才能继续享受。性快乐不是罪恶，它就像太阳照耀世界一样天经地义。如果把性想成罪恶或者肮脏，那么这个人自己就会变得肮脏，变得丑陋。
6、 性不仅仅只有繁殖的功能
如果把性仅仅看成是生殖的功能，就必然导致对性的压抑，否定性快乐本身的价值。不错，性具有繁殖的功能，但这只是其中一项功能，不是它的全部。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其他许多物种，就是因为人类对性的体验以及性冲动的需求远远丰富于其他物种，如果把性仅仅看成繁殖的需要，不得不然的一种罪恶，那么人就变得跟动物没多大差别。
7、 性快乐是自由和美的象征
只有在真正的和谐中，两性双方的性活动才能达到真正的快乐，因此，它的获得需要双方的合作与体贴，需要双方的付出，需要双方心灵的美丽，需要一种自由的心境，需要对性的正确认识，甚至需要较为完备的性知识和对对方身体的了解，尤其最需要的是双方的相爱，而这是存在难度的，正因为相爱的难度，才导致了未能相爱者一方对另一方的工具化，这时性就很难美好，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并且解除意识形态桎梏，才能获得性快乐，所以它是自由和美的象征。
8、 性快乐与人类高峰体验
宗教教人从痛苦中达到神圣，这是错误的。所以古今成道者少之又少。美国大思想家艾斯勒（许多人不认为她是大思想家，但我认为她是）认为现代人类已经进入一个通过快乐达到神圣的时代，我非常赞成。追求快乐和幸福是人的本能，而依靠苦行压抑自己，否定所有快乐去达到神圣，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本来就是一条有问题的道路，只是极致的痛苦可以幻化为快乐，正如冻死的人临死前会感到燥热一样，是一种极性导致的结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通过更为良性的法门——快乐本身去到达神圣？
9、 权力控制下的性不可能快乐
《乾隆王朝》里有一段情节，乾隆试图以一个普通人的状态与他的皇后作爱，遭到皇后的拒绝，皇后认为这是违反尊卑礼制的，于是乾隆很沮丧，不理睬皇后。两人以上的相处，就存在权力，那么男女之间如果不是平等状态，而是一方依附于另一方，就不可能达到真正的性快乐。这无论是对于掌权者，还是对于无权者都是如此。
10、 性是天然的平等派
性快乐要求双方的和谐，而不平等状态本身就是不和谐的。如果男人自己有乳房、子宫、阴道，那还要女人来配合做爱干什么？女人如果自己有阴囊、阴茎，也无需男人的参与，自己就可以做爱了。男人的身体并不比女人的身体高级，女人的身体也不比男人高级，那么为什么要不平等呢？所以性天然的就是平等派，不平等的性最多只能达到泄欲的低级目标，而永远不可能达到通过和谐合作才能达到的快乐。
2007年8月12日於追遠堂
性哲学、性历史断想之二
萧瀚
1、 性话语需要言论自由
性话语在中国从来没有实现过言论自由，并不是制度不允许，而是社会心理环境不允许。李银河先生的伟大，便在于举世以为敌而依然诚实地说出自己对性的思考，堪为当代大勇之人。要改变这一现状，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像李银河先生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这是撕开性讨论言论黑洞的必经之路。但更重要的是，需要人们能够认真对待这个问题，而不是用意识形态去对待这个问题。
2、 淫秽性观念和实践是对性压抑的扭曲反抗
在性压抑的同时，网络以及各类媒体中却充斥着大量淫猥的性表述，这些性表述的共同特点，都是将性视为卑污而暴力的，视之为道德低下者的骄奢享乐，总之不是人们日常的性快乐。这是全社会性压抑之后，不敢正面讨论健康性快乐的产物，是对性压抑非正常的反抗，一种扭曲的反抗。
3、 古代思想家不谈性事
无论东西方，那些被奉为大思想家的人，基本上都不太公开直白地讨论性事，以至于人类思想史基本上是一部性盲史。直到20世纪以来，有了霭理士、弗洛伊德、金赛等之后，这一黑暗区域才逐渐得到阳光的照耀，但也还是远远不够的。在中国，思想界对这个问题基本上完全回避，似乎它是不存在的，高水平的讨论，只有李银河、潘绥铭等少数几位学者发出了声音。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思想界依然是懦夫这点从未改变。
4、 缺乏性正见的社会必然病态
也许是因为宗教力量过于强大，或者是其他意识形态的原因，我们的社会依然严重缺乏性正见，以至于大量家庭存在的性不和谐问题在严重困扰人们的基本日常生活，而人们却因为不能放松、自由、健康地讨论，在黑暗中瞎摸误识很长时间而不得要领。于是性盲导致的性不和谐继续在危害人们的生活，危害这个社会，许多人却熟视无睹，缺乏性正见是这个社会病态内容之一。
5、 性嫉妒是女性财产化的产物
性嫉妒原本部分来源于人性，但那并非最主要的。性嫉妒的主要原因是在于男权社会形成的女性财产化，这种性别财产化导致被财产化者对于财产主人也产生相同的心理反应，于是性嫉妒就大行其道。当然，在性压迫得以长期存在的地方，压迫者的嫉妒心会远远重于被压迫者，泼硫酸大约都是男泼女的就很能说明问题。
6、 弗洛伊德与福柯对性认识的缺陷
弗洛伊德和福柯对待性问题的分析无疑是尖锐而杰出的，前者认为性压抑导致了神经症，后者则认为除了神经症，性压抑还导致性的无处不在与隐形却强大的性权力，因为压抑是一种生产性力量。但是他们的共同缺陷是对待性问题上，依然以男性为中心，因此，在性思想史上，他们基本上也是男性中心论的，这种男性中心论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性领域的人道关怀，依然是不平等的。艾斯勒正是在这一点上敏锐地看到两位思想家的问题。
7、 性鉴赏力与性蒙昧
性鉴赏力常常可以用来衡量一个人、一个社会的光明度，在性思考方面越是开放、越具有鉴赏力的人，往往在人格上也越光明，越具有童真的天趣，也往往会是很有幽默感的人。而那些把性与人生大道对立起来的人或者生活，往往处于性蒙昧状态，其对人格的影响就是易导致猥琐与虚伪的人格状态，只有那些性格极为强悍的人才能通过性压抑之后的移情，而发展出另一种可能高尚的人格情操，而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实在太少。
8、 性幽默与黄色幽默
人们往往将一切性幽默作品都视为黄色幽默。从语言社会学角度看，黄色幽默是贬义的表述，而性幽默则是中性的表述。而实际上，如果我们将一切被视为黄色幽默的作品都改称为性幽默，在人的心理上产生的结果可能会发生变化——人们也许会以平常心对待它，时间久了，人们不再谈性色变，而是谈性色灿，这有什么不好？
不过，有些嗜好性暴力、把玩性压迫的所谓幽默作品，自然是不可取的，那只能算是一种变态。
9、 性禁忌与幸福度成反比
在男女的亲密相处中，除了不安全和不卫生的性行为之外，我认为应该没有禁忌。性禁忌越多，幸福度就越低，因为束缚人的条条框框越多，人的自由度就越低，自由度越低，在性事中的创造力就越低，审美疲劳也就来得越早越快。由此，性事往往变成形式，变成一方对另一方的低级泄欲，这样的组合在性事上怎么可能快乐？他们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幸福？同时，性事上禁忌多，由潜意识中性不满足导致的冲突也就披着其他事情的外衣而展开，既然不能充分交流，冲突就不可能消除。于是幸福也就越来越远。
10、 娼妓制度终究要消亡
虽然我赞成在中国娼妓制度合法化，这是对妓女人道保护的重要基础。但是从一个长远的人类文明视角看，娼妓制度是男女不平等的产物，在文明的远景中，它终将会被淘汰。不过，不是因为道德的原因被淘汰，而是因为人性变得更为光明，对待性更为正常而被淘汰。只要妓女制度还存在，对女性的压迫就不会终止。美国作家欧文华莱士在《女妖岛》中写到过一种场所，是专门给性饥渴的单身人士提供性服务的，但无论男女提供性服务的都是志愿者，而非以此谋生者，因此在那样的状态下，即使是素不相识者之间的性生活依然有着爱和关怀，而不是提供者不停看表，一边问道：“快完了吗？”的商业交易。
2007年8月17日於追遠堂
性哲学断想之三：
性、婚姻与人类社会
萧瀚
1、男权社会下的婚姻，早已被恩格斯严厉批判和辛辣嘲弄过，但是它依然纹丝不动地屹立在一切男权社会中，以道貌岸然的模样统治着女性——尤其在号称宗奉马克思主义的中国。
2、男权社会的婚姻制度，本质上是以禁锢女性身体为基础的经济制度。历代思想家都认为一夫一妻制起源于财产私有制，我倒觉得更像是私有制起源于男性对女性的征服——也就是说当女性被男性财产化了之后，私有制才真正出现，因为它是男权社会的图腾。
3、女性被男性征服不是因为女性不如男性智慧，是因为女性不如男性更暴力，不如男性更残忍，或者反过来说是因为男性不如女性善良，不如女性更能够付出，更宽容，更有愛的能力。
4、男权社会下的婚姻制度与其说是一夫一妻制，还不如说是一夫制，因为所谓的一妻制只不过是个神话，男权社会从来只禁锢女性的生殖器，而不禁锢男性的生殖器——只有鸡犬主义和专制社会才禁锢一切被统治者的生殖器。
5、恩格斯提到原始共产主义的妇女统治，其经济基础是共产制的家庭经济。可惜恩格斯依然受“男权社会天然正义”的思想毒化，没有能够往前纵深探索，以至于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未能给出未来共产主义制度的心灵基础（即以美愛为基础的母性思维），却只提出了物质基础——所谓的物质财富的巨大丰富。这正是典型的男权思维，也就是唯物主义的思维。
6、恩格斯在其名著《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对女性在历史上受到的压迫和摧残给予了巨大的同情，对男权社会给予了严厉的谴责，也对男权社会的婚姻给予了最辛辣的嘲讽。恩格斯虽然受固有思想影响，未能完全摆脱男权思维的羁绊，但他在生活层面恰恰是很女性主义的，他和女友同居了一辈子没结婚，他们一直互敬互愛，互相尊重对方的自由，而马克思的生活却是男权的，因此我更喜欢恩格斯，这是个真正的君子。
7、原始共产主义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他们是以母性的付出与承受，善意、非暴力，宽容与愛为基础的，这才是其真正的原因，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原始共产主义的存在是因为物质的匮乏，这是站不住脚的。
8、历史唯物主义将社会发展的历史归纳为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并且认为这是一种低级向高级不断进步发展的过程。我倒觉得至少从心灵层次上看待的话，原始共产主义才是迄今最美好的社会，原因在于其和平与安乐，物质是否丰富没那么重要。
9、于西欧而言，从奴隶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一直都是男权社会，所以谈不上什么进步，我看只是从最初的原始共产主义堕落到男权社会之后的一种社会变化罢了。仅以是否男权社会来评判，中国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糟——当然比他们更糟！
10、男权社会才需要特定的一对一婚姻制度，也只是为了保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财产私有制而已。
11、男权社会的婚姻，最大的特点就是禁锢、摧残人的生命力，让人失去生命的可塑性，把人禁囿在一个彻底失去创造力的状态中，不把两性之间的情感弄得味如嚼蜡决不罢休。
12、恩格斯说资产阶级的一夫一妻制是依靠通奸和卖淫制度才存在的，这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所谓的一夫一妻制是最虚伪的制度，最伪善最暴力的一种制度。
13、艾斯勒以侏儒大猩猩的社会作为例子，说明了雌性主导的母系社会的宽容度与和平程度，在《圣杯与剑》里，则借助米诺斯文明的母系社会来说明女性主导下的社会将会是安乐和平的——而这些状态中都没有强制的一夫一妻制。
14、在哺乳动物世界里，一般是雌性主导、雄性为辅，这很符合天道，因为雌性承担着养育功能，这是任何物种当中所有身份与角色中最重要的角色，因此一般的哺乳动物都是以合乎天道的方式生存，只有男权社会的人类例外，反其道行之，男性为主，女性为奴，却沾沾自喜地说：“因为我们不合天道，所以我们更文明。”——我呸！
15、在原始共产主义社会被男权社会替代之后的数千年里，人类——准确地说是男性人类，制造了无数的苦难：战争、杀戮，翻翻历史就知道，男权社会的数千年里，完全没有战争的只有几百天时间，这么无耻的历史，给人类尤其是其另一半性别造成如此巨大灾难的历史，男权社会却可以恬不知耻地一天到晚鼓吹自己是文明人——男权社会所自诩的文明实际上是野蛮，英国绅士对女性的礼貌本质上是另一种歧视，是假扮成高贵的野蛮。
16、男权社会最大的特征是男性给女性制造痛苦，有权者给无权者制造痛苦。即便是千方百计想给人类带来心灵超越的宗教，也常常是以痛苦作为基础的，以为越痛苦越可能超越，真是可笑的“文明”、莫名其妙的“文明”。
17、翻翻那本至今还是宝典的《圣经.旧约》，那么多战争，那么多男性对女性的凌辱与杀戮，居然说每个字都是真理，是上帝的旨意，真是太不要脸了。不过《新约》中的耶稣还是尊重女性的。
18、男权社会的婚姻，在本质上是拒绝性快乐的，将性快乐视为罪恶，由此导致对一切快乐都不顺眼，这是男权社会的普遍规律，它甚至也是一切打着男权印记的宗教的起点，真是可悲。
19、男权社会的婚姻制度，从其目的来讲是为了财产的私有制，可见其鄙俗与没出息——这是一种乞丐的志向；从其结果来说，是反人性的，可见其罪恶本性——这种制度最终将窒息人类的欢乐与创造力。
20、从世界范围看，性自由度越高的地方越文明——诚实、善良、和平、安宁，以荷兰、北欧为代表；性自由度越低的地方越野蛮——暴力、血腥，以伊斯兰世界为代表。
21、北京、上海等地的离婚率已经有越来越高的趋势，这是好事，这说明这些地方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窒息生命力的婚姻制度，确实该解体，不过，孩子们很受罪。
22、在一夫一妻制下，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但是，在原始共产主义时代，孩子们是成年男女共同的孩子，他们并不缺少愛；现代离异家庭的孩子，一旦失去了确定的父母，就很难得到愛了，这确实很可悲。不过瑞典模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设立的制度是离异家庭的孩子由国家公养，有走向母系社会的迹象。
23、康有为在《大同书》里提出一种新型的婚姻模式，就是男女一年期契约续签模式的婚姻，这倒是颇有点意思，不过这种婚姻制度同样导致孩子们的健康抚养很成问题。
24、在一夫一妻制的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实际上是危险的，因为这种制度在本质上的人性禁锢特征，很容易将人变得庸盲，缺乏宽容度，缺乏体谅能力，缺乏公共生活的群处能力，只有在那些父母没有被这种制度异化的杰出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再辅以较好的社会环境，比如良好的公共教育制度，才可能会有一颗自由而高贵的灵魂。
25、以一夫一妻制的家庭为基本单位的社会，在其本质上是愛的匮乏的表现，人各亲其亲，人各愛其愛，人各私其私，情感变得自私狭隘，因此，一旦家庭亲情遭受变故，人就会很痛苦。而在原始共产主义时代，以母性为社会基础意识形态的状态中，愛是其基本特征，人们不是在一夫一妻的家庭中成长，恰恰最能够抵御各种变故——孩子们不会因为父母的离异或者死亡、病故等天灾人祸而失去愛。正如现在的瑞典人，他们的诚实、善良和公心是举世罕匹的，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国家对离异家庭孩子的公养制度以及对全瑞典所有儿童的全面福利制度。
26、压迫女性越严重的社会，其愛的能力越匮乏——因为女性的作用越被压抑，这从中国传统里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中国古代的伦理差序格局，便是典型的情感匮乏，愛的能力极度匮乏的反映，而这一切都与女性毫无地位，仅仅是男性的繁衍后代工具与性玩偶有天然的关系。
27、中国大城市里离婚率居高的原因，主要来自女性自我生存能力的不断提高，女性对男性的依附性降低，婚姻的稳定性必然也随之降低，倘若以此为指标再向前推测，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女性在社会上最终占据了主流地位，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将随之解体？
28、男权社会下的婚姻制度，因为对女性的奴役，使得社会全面减少愛的能力，从而也使得男性不断减损愛的能力，变得更粗鄙、暴戾，形成恶性循环，这种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社会全面的粗鄙化。
29、男权社会下的婚姻制度，由于缺乏两性的平等性，从而导致性无能——所谓性无能也就是性快感极度低下，因为性是天然的平等派、自由派，没有人格的平等，没有自由的灵魂，性不可能快乐。
30、古代中国皇宫里的皇帝，因为全后宫只有他一个人有男性生殖器，他的性行为从来不是性行为，只是行使权力而已，所以他的性能力与太监没有本质区别，在没有平等和自由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美好的性。
31、男权社会的婚姻制度，实际上取消了人类性快乐的本能，而作为物种基础本能的性快乐一旦被取缔，其生命力也就被扭曲，扭曲的结果是不能自由做愛的人们，就去发动战争，就去杀人越货，就去攻城掠地。人类数千年来的人为灾难与婚姻制度有天然的紧密关系。
32、一切权力之下的性，一切不平等的性，都无法让人获得真正的性快乐，罗马男人对女性的性奴役，看上去似乎很容易满足性欲，而实际上越是以强力获得的性，其满足度越低，所以无法满足性快乐的罗马人酷愛战争，这是扭曲的性之必然结果。
33、从当代世界范围的性自由度与战争之间的关系，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现象：北欧人最喜欢做愛，他们那儿没有战争；欧陆人次之，也基本没有战争；美国是个基督教国家，美国人的生殖器管理并非如一般中国人想象得那么开放，因此他们比全欧洲都好战；阿拉伯人把女人的生殖器管得最牢，所以最喜欢战争。至于东亚国家（日本除外），在生殖器管理方面强度也比较高，但是他们一般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主要精力用于窝里斗。
34、电影《手机》里说到的夫妻性生活之“审美疲劳”，这个词很快流行起来，原因在于共鸣，在于其诚实。可见在以性对象唯一性为基础的一夫一妻制统治下，人类会变得多么萎靡，多么没有生命力。
35、弥补一夫一妻制下生命力衰退有很多方法，略举几例：从事艺术创造以及慈善事业，然而，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两项都很难，那么怎么办？——对于普遍的大众而言，我以为应当允许婚外情诚实地存在！
36、周国平先生的自传《岁月与性情》中讲到一个故事，王小波的弟弟在北大念书的时候，曾经与人争论婚外情问题，他说：“我是个中国人，去法国旅游了一趟，凭什么就说我不愛国了？”他以这个比喻表明，婚外情只是婚外情，并不意味着一定破坏婚姻，不意味着婚外情的支持者必然抛弃婚姻。
37、现代社会，男女交往频繁，男女两性人格越来越平等，在婚外遇到可心的异性，几率很高，如果两情相悦的话，感情的发展几乎不可避免。强行压抑必然导致福柯所谓的“压抑是一种生产性力量。”所以，我以为如果婚姻中人，遇到这种情况最好与自己的配偶沟通，即使要打消婚外情念头，最好也是在与配偶诚实交流的基础上，不然可能越压抑越起欲望，越秘密越有兴致——这是人性中的好奇心之必然。
38、如果婚外情实在不可避免，最好也是在诚实的基础上争取配偶的理解和支持，夫妻是一辈子的，情人是暂时的。从小吃米饭长大的人，不要因为伊偶尔吃了一顿面条，就说伊不能再吃米饭了。可以随便吃米饭或者吃面条的人，伊原来愛吃什么，最终还是会愛吃什么。倒是不被允许吃面条的米食者，偶尔尝到一次面条，很容易作出极端决定——为了眼下的面条只好放弃米饭。结果，我们看到，离婚往往容易上瘾。
39、荒林教授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世界上最无聊的战争：妻子与情人为男人而战”我非常赞成，她的观点实际上只是说出一个很简单的常识：感情是流动的。女人为了争夺一个到处猎色的男人而自相残杀，实在是无聊之极的事情，这跟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自由取舍打架，一样无聊。
40、真愛是成全，不是损人不利己；是放手之达，不是紧攥之贪。每个人都是自由、独立、人格平等的，人类天性的生殖定律决定了：男人和女人在本质上都是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愛到处都有，而战争最好哪里都不要有，要紧的不是还愛不愛，要紧的是诚实地面对自己，诚实地面对自己愛过的人。
41、Please make love，no make war！
2008年6月19日於追遠堂
“阿里斯托芬寓言”随想
萧瀚
在柏拉图的《会饮篇》里，著名的“阿里斯托芬寓言”最富诗意和哲理，相应的，同时也是最具有解读乐趣的一段。
阿里斯托芬说以前的人类是一个圆球形状，四手四足、前后两幅面孔，形状一模一样，四耳二鼻，一对生殖器。性别上有三种，即纯男人、纯女人，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就是所谓阴阳人，现在阴阳人已经绝迹，并且变成了骂人的话。男人由太阳所生，女人由大地所生，阴阳人则由月亮所生，因为月亮兼具太阳和大地的特性。那时候的人力量巨大，常图谋与神作战，于是宙斯与众神商量以后，为了继续获得祭祀，就没有消灭人类，而是将人劈成两半，以此减弱人类的力量。于是人类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肚脐眼就是阿波罗神根据宙斯的指令，在人被截开以后修补切口时留下的痕迹。
人被截成两半之后，就在大地上游走，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一旦找到就不肯放手，只拥抱在一起，什么也不干，以至于活活饿死，人类逐渐灭绝。于是宙斯又发了善心，将生殖器从原来的后面移到前面，并且不再用产卵的方式延续后代，而是用交媾的方式。于是人类寻找到的另一半，如果是互为男女，就可以生育，如果是同性，也可以平泄情欲，疗治被分离的伤痛。
纯男人被截开以后，寻找的另一半也是男人；纯女人被截开以后，寻找的另一半也是女人；他/她们就是人们常说的同性恋者。阴阳人被分开以后，各自寻找的另一半互为异性。从此，人类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如果不能找到这另一半，就会痛苦，因为无法治疗被截开的伤痛。
接着，阿里斯托芬得出一个结论：“我说全体人类都只有一条幸福之路，就是实现爱情，找到恰好和自己配合的爱人，总之，回原到人的本来性格。”
这个著名的寓言，现在已为人所熟知，只是往往被简化甚至扭曲掉了，并不完全符合阿里斯托芬的原意，后人们往往只抽取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内容，仅仅限于理解阿里斯托芬谈到的阴阳人被分离以后寻找另一半的状态。而忽略甚至有意抹煞他谈到的前两种情况。
随想一：同性恋是不是性倒错？
在霭理士的《性心理学》中，同性恋被认为是一种性倒错，直到现在，大部分人在一般情况下也还是认为同性恋是性倒错，是怪异的性取向。然而，在古希腊，同性恋是很正常的情爱取向。《荷马史诗》中全希腊最伟大的英雄阿喀琉斯，为了给他的同性爱人帕特罗克洛斯复仇，而重回战场，杀死赫克托儿，接着他自己也在阿波罗的嫉妒之箭下丧生，而这是他事先就知道的结局。这个故事可以充分说明古希腊人对同性恋的习以为常，人们不但承认同性恋的正常，而且视之为重要的情爱内容，并且常常认为同性恋的爱情高于异性恋之爱。一个少年如果没有年长一点的同性恋人，就会很没面子，会被认为得不到高贵者的垂青，于是常被认为德行上有欠缺的结果。而且古希腊人对于同性恋的品行要求不同于异性恋，他们能够接受甚至享受异性性行为的金钱交易，但绝不接受同性性行为的商品化，他们将同性爱情视为纯净的情感关系，甚至常常会重于对异性爱情的重视。德国史家利奇德的《古希腊人的性生活史》（中文版译为《古希腊风化史》）对这些问题均有精湛的研究，更有翔实的资料。
在中国，同性恋被称为“龙阳”之好，也是自古即有。只是在古代中国，同性恋往往是权势或者富裕人物的特权，《红楼梦》中的贾宝玉、《金瓶梅》里的西门庆都是同性恋者，而且人们也并不以为异。这至少说明，古人对待同性恋的看法比现当代中国人要宽容。
人类对这个世界也好，对自身也好，都还了解得很少，所以对于一些自己不能理解的所谓“怪异”行为，只要它们不损害别人，多一份宽容至少是不会错的。
随想二.性取向有标准规范吗？（或者性与权力）
阿里斯托芬只是将人和人之间的情爱取向作了一个貌似戏谑，实为严肃的解说。实际上，他的寓言明显涉及了人类情爱的性取向有没有标准的问题。也许，上天是出于人类繁衍的需要，才使得大部分人的性取向是异性恋，而不是同性恋的，于是对同性恋的难以接受甚至歧视、迫害（例如阿兰德龙主演的《警官的诺言》中，就有专门杀害同性恋者的组织），本质上是一种多数人暴政。
事实上，任何一种标准化，都可能导致多数人暴政，因为人们往往会遗忘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则：“无伤害则不惩罚”，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行为如果对他人是无害的，那么他就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
相对于人们对同性恋的歧视和迫害而言，更具有多数人暴政典型意义的例子，是一些更加非常态的性取向者。
美国大导演伍迪.艾伦在1972年的时候拍过一个片子，叫做《你想知道却羞于启齿的性问题》，其中有个故事，一个大夫爱上一头绵羊，最后被妻子发现，于是被送上法庭，剥夺所有财产，并且取消行医资格。
这位大夫与绵羊相恋的事情如果没有人知道，那么他伤害了谁呢？至多是与妻子做爱时，会有问题（这也是一种伤害，但救济请求权在他妻子，而不在社会），如果她的妻子也没有发现，那么他又损害了谁呢？如果他是一个单身大夫，因为与绵羊交媾而被取消行医执照，那么他是因为伤害了人们的标准化思维方式而遭到惩罚，因为通常的性观念只是人们在标准化思维中诞生的一张普洛克鲁斯忒斯之床。仅仅因为与他人不同，而遭到惩罚，这难道不是多数人暴政吗？
保罗.帕索里尼的电影，常常因为表达人类性与权力关系的彻骨之寒（例如一般人根本无法看下去的《索多玛120天》（《萨罗》），我看了几遍都得快进才能看完），导致许多人普遍的敌视，但是罗兰.巴特、贝托鲁奇却视之为圣者，这是因为巴特和贝托鲁奇深切地理解帕索里尼对权力压迫的反叛。
随想三.找到另一半的概率有多大？
人被劈成两半后，在世界上漫游，要找到另一半确实难乎其难。绝大部分人在寻找过程中，只是找到另一半的替代者。因此，总是不能协调，于是就造成双方的痛苦，这种痛苦在解除婚约难度高的时代，常常是终生的痛苦。而在解除婚约较为方便的时代，重新寻找那合若符契的另一半也依然不容易。《泥梨经》里有个著名的“盲龟遇浮木孔”的故事，说茫茫大海里的一只盲龟，100年一次从海中升起，必须恰好将脑袋钻进一块浮木的小孔中，才能吸气。佛本来是用这个故事来比喻三恶道（畜生、饿鬼、地狱三道为恶道）众生要脱离苦海之艰难的，然而，用来比喻人们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大抵也是不会错的。
既然破镜不能重圆，总会留下那道裂纹，那么破人重圆的可能性就更加不可能。如果上天垂顾，将原初的那一半给了人，就已是千幸万幸，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然而，两性也好、同性也罢，无论契合到何种程度，追求全无裂纹的合一总是人们的永久渴望，于是，人类的痛苦也就永远存在。但是，当人们发现这种痛苦，而且明知不可能解决之后，于是就想出了一个权宜的法子，就是让人们打消这种渴望，但潜意识中升起的这种渴望虽然在显意识层面被打消，却依然是个随时可能出来作祟的心魔——而原本它不是魔，只是因为总是制造痛苦，才被伦理化为魔。
也许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艺术家们总是不断地换配偶或者情人，因为他们是被完整融合的欲望折磨得最重，也是最苛求自由与完美、最敏感与脆弱的缘故。两个结合了的人，对于试图离去者，捆绑式的结合固然痛苦；而对于不愿分离者，分离也是痛苦。这时，单独一个人还只是零，两人结合却成了负数，这是多么可悲的人类图景。
于是，唯一能够得到的一个结论只是：如果没有上天的垂顾，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那么独身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对于那些追求严丝合缝完美统一者来说，更是如此。如果上天垂怜，居然让你找到你原初的另一半，如果总是在一起相处，完美结合的念头也不可过甚，毕竟牙齿都会咬到舌头、腮帮，更何况两个人呢？那条缝隙是永远不可能弥补的，这是人类被劈成两半的标记。
随想四.生殖是不是性的最主要功能？
除了生殖和繁衍的需要之外，人还有自我发展、自我完善的需求，而这一切都与性息息相关。如果性的主要功能只是生殖繁衍的话，那么我们无从解释同性恋者的需求，更不能体会同性恋与异性相处的痛苦，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的性兴奋基本上不受季节影响。可见，性有许多重要功能，生殖只是其中一项。
性只要是与情融和，那就是灵肉一体，具备高度审美意境的一种存在，而不是唯我独一的简单泄欲。古往今来，即使在娼寮妓馆之间也存在过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更何况在非交易的性活动中。哪怕人们普遍不能接受的一夜情之中，谁敢肯定他们全部都是无情之性？
除了生殖的需要，性无疑具有娱情的功能，甚至可以说是爱情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正如艾斯勒所强调的，人类性活动基本不受季节约束，表明人类在生物界具有最强的活力。而这种活力正是人类创造力以及审美存在的来源。以此反观非洲四千年来割除女性阴蒂的传统，是多么残忍可憎，因为从身体敏感度来说，阴蒂是女性身体器官中最高级的器官，它遍布的神经末梢比周围组织以及男性的阴茎龟头高6—8倍！
性的娱情性质几乎是不容置疑的，而这是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动力。在这点上，至今为止的历史，只有古希腊时代还比较自然和健康——因为其中烙上男权印迹，所以还不能说它完全健康，但至少比后世要健康许多。
阿里斯托芬的寓言中，显然男女是平等的，没有涉及权力和压迫。这也许表明古希腊人的生活中，至少在性生活中，男女并不那么不平等。在著名的神话“赫淮斯托斯捉拿通奸者”中，美神阿芙洛狄忒与战胜阿瑞斯偷情，被阿芙洛狄忒的丈夫赫淮斯托斯捉奸在床，但是两位通奸者并没有什么后果。在威尼斯画派的巨匠丁托列托的绘画《维纳斯与马尔斯被伏尔甘惊吓》（在罗马神话中，火神赫淮斯托斯叫伏尔甘，美神阿芙洛狄忒叫维纳斯，战神阿瑞斯叫马尔斯）中，伏尔甘背后的镜子所预示的是他急于和维纳斯做爱，而不是发怒或者惩罚维纳斯。于此可见古希腊人对女性婚外情的态度，表现出男女双方在性活动中的地位并不是那么悬殊的。
正是古希腊精神中对待性的态度比较自然中正，才使得他们诞生了如此伟大的思想和艺术，它是审美、自由和创造力最重要的天然盟友。然而，自从希腊被波斯以及后来的罗马征服之后，这样的时代就结束了，作为一个过渡阶段，罗马人的性生活泛滥缺乏古希腊时代那份审美和灵性的中庸气象，显得低俗而暴力。欧洲的中世纪，就是一部将性器官锁进贞操裤的1000年，当文艺复兴曙光来临之际，性的解放就成为最重要的号角之一。尼采的回归古希腊精神与对基督教的厌恶，完全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他对酒神精神和日神精神的阐释之深刻，虽然没有直接全面论及古希腊的性观念，但知晓古希腊生活的人们能够轻易地将两者联系起来。福柯的权力哲学中，关于性的研究占据了很重的分量，而这与他对古希腊性生活史的梳理密不可分，正是这面镜子，照出后世人类在性观念上的扭曲和黑暗的权力与压迫性质。
阿里斯托芬的这则寓言，深意无穷，善思者必能从中获得更多的思想。
2007年9月3日於追遠堂
从性伦理中拯救性审美
萧瀚
迄今为止，人类的文明都是建立在男权基础上的所谓“文明”。但是，以两性平等的观点——难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人类还没资格把自己的历史称为文明史，连最基本的两性平等都做不到，怎么也会有脸自诩文明呢？
正是在这所谓“文明”之下，性至今还处在需要被平反的境遇中。我之所以一直尊李银河先生为当代中国第一勇士，就是因为她一直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地为本应当确立的文明标准在努力，不顾社会的误解、曲解、恶解。
要理解李银河先生（但未必都同意她的观点，我也不全部同意她的观点），第一要义是要对性有一个正确的理解。
从语言中就可以知道，性至今还被认为是脏的，各种各样的性暴力词汇充斥网际，骂人的时候，就要连带着很多女性受辱，而骂人者却忘了，当他们在使用这些语言的时候，就侮辱了他们的母亲、姐妹、妻子所属的这个性别。在所有这些词汇中展示出来的内在信息，都只有一个含义：男性对女性的性暴力、性侮辱、性压迫，其中毫无性别的平等，毫无不同性别之间的人格平等。
究其根源，是因为无论中西方，在男权文化的背景下，理论上认为，男性拥有比女性更高的智力、更高的人格等级，女性的存在是为了使得男性世界更加完美，是一种附属性别，并不具有独立地位。
因此，男人对女人享有拥有权、支配权，女性成了男性的财产，男性想对女性做什么，在理论上都可以成立的，只要这个女人属于某个男人。这种女性财产化的后果导致，为了保护“私有财产”，男权文化就将女性设置为必须忠于自己的丈夫、依附于自己的丈夫，丈夫会保护妻子，这都是财产意义上的。但是，可惜的是，男权优越论并不能在现实中获得足够的论据，女性作为与男性同样的自然之子，她们当然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她们也有自己的理性、情感，有自己的灵性和智慧。一般而言，她们只是在暴力方面缺乏天赋，而男人倒不缺。于是，当男性用暴力征服女性之后，将这种暴力定格，暴力才是最高的真理——只要男女不能真正平等，这样的“真理”就不会改变，反之亦然。
将女性身体设定为专为勾引男性堕落的自然罪恶，由此性顺理成章地就是丑恶的，然而男性却可以逃脱这丑恶的谴责，因为男性堕落是被女性勾引的结果，这一理论是男权文化的产物。于是性行为一直被视为需要极度隐秘才能进行，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欧洲中世纪只允许一种性交姿势，就是教士式，不然就是违反自然。老天，教会有权决定什么是自然什么是非自然！这教会是男人的教会，与女人无关。男性为了保护他们的“私有财产”，为了防止女性行使自由意志，他们必须将性行为设定为丑恶的，这样“私有财产”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呆着，不会乱说乱动，不会乱愛乱喜欢别的男人，同时男性却可以一如既往地向外界寻求新的性目标，因为禁不住诱惑是可原谅的。几乎在所有的绯闻中，女当事人所受的伤害远大于男当事人，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可见，将性设定为丑陋，将女性身体设定为自然罪恶，这是男权世界统治女性的一个阴谋。
在中国古代，“男尊女卑”是最经典著作中的观点，被人们奉行不悖。我认为中国文化中有许多优秀的内容，但是就这一男尊女卑足以毁掉所有的优秀，因为数千年中国历史，都是一个阴阳不平衡的历史，这样的历史能是健康的吗？女性地位之低下，命运之悲惨，看看二十五史，看看《水浒传》，就都知道了。千千万万的女人，在深宫大院里等着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被皇帝强奸，心甘情愿地被强奸，放心，几乎可以肯定第一次不是做愛！那时候叫临幸！光“临幸”这个词，做一个语言社会学的论文，写个三百页是没有问题的！而那些没有被强奸“福气”的女人们，却在那个豪华而森严的监狱中孤独地度过一生，没有人对她们的生、她们的死感兴趣，她们因为美丽而失去自由，像鲜花被养在密不透风、没有阳光的厕所，凋零。她们被活埋在历史的黄土荒坟中，“为国家作贡献”。
民间的女性，比宫廷中的女人当然多一点自由，但是她们的人生福祉完全寄托于男人却是不争之事实。我们不可能还原历史，也不必妖魔化我们的历史，但是裹小脚这一条就足以证明女性之备受侵凌，当无疑问，这一世界“奇观”可谓中国历史的最大耻辱。辜鸿铭先生学问似乎不小，可是他的心灵格调是低下的，王小波先生对他的鄙视，也是我对他的鄙视。他的心灵低下与时代无关，只与他是否具有基本的人道精神有关，同样是男人，曹雪芹就同情、欣赏、热愛女性，还比他早了一百多年，用时代怎么解释？
从基督教世界曾经将女性身体设定为自然罪恶到中国文化的女性裹小脚，都可以看到，无论中西方都承认女性是美丽的，但是中西方文化都是在蔑弃女性之美的基础上对女性实施暴力统治。
可见，从女性最基本的权利角度看待，男权文化是一个反审美文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文化，这个文化不但不感激女性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美，反而以暴力为基础侮辱、嘲弄、压迫、摧残这一代表了美丽的性别。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性行为成为一种罪恶，性行为成为一种丑陋的存在。
然而，性行为到底是美还是丑呢？
我要旗帜鲜明地说，性是美的！因为身体本身就是美丽的，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奇迹，为什么会是罪恶呢？性罪恶论完全没有道理！
然而，现实依然是，在不同人眼里，性可以美，也可以丑，关键在于看待者的眼睛是美还是丑，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心中的世界。极端地说，只要遵循基本的自愿、安全、卫生这三项基本原则前提下，性行为在所有情况下都可以是美的。
背叛婚姻出轨的人，他们的不美好不是因为性行为本身，而是因为他们违背了婚姻中配偶之间的相互忠诚义务。这里的逻辑关系是从背叛到性行为，不美好的是背叛，性行为只是背叛这个不美好行为之后的产物而已。用刀杀人，谴责杀人犯就可以了，有必要谴责刀吗？婚姻中，一方无过错，另一方背叛了婚姻，无过错这一方也可以谴责伊的背叛，与伊有没有跟别人上床之间没有逻辑关系。即使说婚外性行为本身就是对婚姻忠诚义务的背叛，那么，这性行为本身还可以是美的，它所遭到的谴责是一种伦理评价，而不是审美评价。但是，由于婚外性行为的审美评价与伦理评价连在一起，所以我们可以说这行为本身的审美含义被污染，它再美，也不可能达到最高自由境界的美。无论如何，我们无法得出婚外性行为就是丑陋的断然结论。
许多人动辄将某些性行为视为畜生行径，而我要提醒他们别高抬自己。首先，说这种话不环保，有侮辱动物之嫌；第二，迄今为止，可能不少国人对性行为的观念，还赶不上畜生，畜生以本能实践自然之道，可是许多人却不懂得作为一种行为本身，性行为也是自然之道，至于在这个自然之道中，如何具体实践，那是身处其中的人自己的事儿，旁人多嘴为他们制定规矩，岂不是吃饱了撑的。在这些被斥之为畜生行径的性行为中，主要是两种，一种是非伦常性行为，例如乱伦、婚外性行为、非婚多偶性行为、多方性行为；还有一种是某些人认为性行为有统一标准（这些人恨不得制定《做愛法》以规范做愛标准），例如教士式的男上女下，不符合标准的都是畜生行径。
对于前一种性行为，我还是这个观点，与性行为本身美丑无关，说这些性行为丑陋，只是一种被伦理评价污染的审美评价。因此，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性行为本身美则美矣，但一遭伦理评价介入，其美便大打折扣，但是如果分得清楚两者关系的人看待这些行为，就会发现，它们是可分离的，可以各自独立存在，独自成立，可以互不干扰。打一个极端的比方，杀人是犯罪，但是虐杀就要比普通的杀人更不人道——从这里似乎推导出作恶的审美问题，这个问题的提出似乎过于惊世骇俗，但很遗憾，它确实存在！同样是大屠杀，放着古典音乐的德国式大屠杀比日本人的南京大屠杀还是要少一点丑恶，如果在一种极端境遇下，人们面前只有这两种选择，那我想，人们一般宁愿选择被德国人屠杀，绝不会选择被日本人屠杀。
至于後一种，伦常内的性行为，是个正常人都得知道现在已经是21世纪，没搞清楚的，回家查查日历，我就不多说了。自愿、安全、卫生，这三项标准下的性行为，人有做愛的自由，别人管不着。至于是不是婚外、是不是乱伦，那是另外的伦理问题，与性行为本身丑不丑、美不美无关。
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都需要一定的性伦理，而且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传统，都会使得性伦理处于一定程度的变迁之中。1000年前的人们也许根本不能想象现代人的性观念，我要是在1000年前写这篇文章，在中国也好，在西方也好，都有可能被人活活打死，但今天不会了，这就是性伦理变迁带来的善果。在这个意义上说，性伦理的变迁也就意味着，对他人一定程度的性伦理宽容比性伦理苛刻可能更符合未来的性伦理标准。同时，性伦理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性伦理有权控制性审美，尤其不意味着为了性伦理，就可以彻底地牺牲性审美。
这些年来，李银河教授几乎是在孤军奋战，她一直不遗余力地宣说，要将性权利和性道德区分开来，可是不懂这种分界的人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人的权利不意味着必须行使，只是意味着他们做了权利内的事情的时候，法律管不着他们。
我不得不想起梁漱溟先生的一句话，大意是，在西方，公众的事情大家都参与作主，而个人的事情大家都无权过问；而中国正好相反，个人的事情大家都有权过问，公众的事情大家都不管。这是多么可悲！在走向法治的时代，人们要懂得尊重他人的隐私权，要懂得尊重他人的权利，甚至要懂得尊重他人堕落的权利！道德，只要不涉及公德，那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别人不必关心，法治社会要求的是每个人管好自己，而不是管好别人，别人由法律来管。
性也一样，人人都管好自己，不要跑别人床上去为陌生人捉奸，那与你无关。
说这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说明，无论处于什么伦理评价之中，以性行为本身而论，只要在上述三原则之下，它都可以是美的，即使它未必符合伦理。将性审美从性伦理中拯救出来，该是时候了，人类数千年的错误，就是将性伦理与性审美混为一谈。
性的审美是完全可以独立存在的，绝不能被性伦理牵着鼻子走，否则会殃及正常符合伦常的性行为的审美趣味。大量的事实表明，正是因为数千年来，把性伦理与性审美混为一谈，才造成了社会上大量的人对性有着极端愚昧的偏见。许多人在正常的夫妻生活中，都不能过自由无愧的性生活，这是件可悲的事。
任何一个有过性经验的成年人都知道，性只有在心灵自由状态中，才有可能是美好的，如果心中对性持有偏见，认为这是脏事、丑事，带着一种原罪心态去做愛，能作出愛来吗？性生活体现着进入性兴奋状态者双方的共同体验，它需要人格平等的两个人相互尊重、相互配合、相互体贴、情趣默契，是两个人之间为了一种纯自然的生命现象付出自己、获得他人以及获得更加完整的自己的努力，是一种关于愛和创造的心灵与身体全面的活动。一次成功的性生活，是双方人性中真善美的全面融合，是这种真善美融合的最直观体验。它怎么可以被认为是脏丑恶的呢？因此，自由是美好性生活的必备条件，如果认为性是脏、丑、恶的，怎么还会有一颗自由之心？如果认为性是脏、丑、恶的，怎么还会认为性生活可以美好？如果认为性是脏、丑、恶的，怎么可能还会和谐？
在否定男女平等的时代，性生活要达到较为美好的状态会有很大困难，因为有一方是性的受压迫者，但是时代已经改变，男女平等为性生活的美丽提供了一定的基础，性生活应该变得越来越美好。
让法律的归法律，伦理的归伦理，审美的归审美。将性审美从性伦理中拯救出来是当代的重要使命之一，缺乏性审美鉴赏力的民族是愚昧的，不但可悲而且可怜，这样的民族缺乏创造力，缺乏愛的能力。一个只会用一堆污染了性美好的脏话讨论问题的人群，一个不会尊重女人的民族能有什么出息？
文明，从语言开始；语言的文明，从性审美开始；性审美的文明，从消除暴力开始。
2008年2月24日於追遠堂
星象学中的性别智慧随想
萧瀚
冰心老人——这位智慧而永远美丽的女性，生前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至少要减少百分之五十的真，百分之六十的善，百分之七十的美。”依我之见，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失去的可能是百分之百的美！和百分之百的和平！
在数千年的男权历史中，女性被压迫在男性之下，愚蠢的男权统治把男女做爱的通常体位当作了性别地位，在这种性别压迫中，人类失去了很多本该有的美。
然而，粗通一点星象学常识的朋友就会知道，西方星象学十分推崇女性。也许是辉煌的米诺斯文明及其后古希腊文明的影响，在西方星象学中（星象学一般被认为是起源于巴比伦，而不及于米诺斯文明），代表女性的金星与其说是代表女性，还不如说是代表了美。西方星象学中的金星，也是天上的行星金星，她的轨道在地球和水星之间，绕日一周的时间是225天，金星从未离开太阳46度以外，是太阳系中最靠近太阳的第二颗行星。
在西方星象学上，金星是颗女性的、阴性的星，她的符号是♀，象征古希腊美神阿佛洛狄忒（即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的梳妆镜子。星象学含义上，她代表爱情、女性、阴性。属于金星的字诀是“情爱”。在星象学上，金星的影响有：个人的成功、名声、健康、金钱、社交等。和谐的金星，支配着艺术、文化、美学、财产、伙伴、美、魅力、良好品位、感伤、糖果、色彩、和谐、诗歌、绘画、珠宝、歌唱、戏剧与音乐。
在西方星象学上的火星代表男性，是太阳系中离太阳最近的第四颗行星，公转周期大约687天。火星是颗男性的、阳性的星，代表野心、魄力、权势、建设、工作、斗争、竞争与死亡。他表示行动、侵犯。在人物方面则代表男性的、年轻的。火星的图腾符号是♂，象征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的盾与矛（即罗马神话中的马尔斯），他的影响包括：人的兽性、欲望、性精力，引起灾难的能量等。强势的火星，支配着人类的精力、动物的意识、意气高扬者、保护者、理想主义者。
从西方星象学对男、女两性的象征性行星上，可以看出，星象学实际上是倾向于褒扬女性，贬低男性的。星象学上火星的正面影响无非是行动、精力旺盛、活力，与生物性的能量相关等等，其最高品质也无非是勇敢、骑士风度，而金星的正面影响却几乎全部与艺术相关。这两颗星的负面影响，火星是暴戾、残酷、好战，全是暴力的，而金星无非是堕落、色情、挥霍、贪婪等等，与暴力无关——而暴力是至恶。
达赖喇嘛曾说过：“如果地球上没有人类，也许会和平许多。”我当然同意这一看法，不过觉得还可以进一步修正为：“如果地球上没有男人，也许会和平许多。”历史上看，总体而言，男人就是战争的制造者，而和平运动的创始人奥地利人苏特纳则是女人。
我们从考古学上的米诺斯文明中可以看到，女性主导的米诺斯文明并不是一个性别压迫的文明，她们也有军队和武器，但主要是为了对付海上贸易中的海盗，既非用于本国的镇压，也非用于各国之间的战争，女性主导的社会不需要战争——如果人口增长到资源不能承受的时候，等着上天来消灭就可以了，不必自己动手。
人类的男权统治几千年，古往今来好大喜功的帝王，哪个不是喜欢战争的？秦始皇、汉武帝、成吉思汗、尼禄、希特勒、斯大林……，如果同样的地位被那些有野心的女人所攫取，也会按照男权统治的逻辑去行使权力，例如武则天也是一个好战的皇帝——这不就是波伏娃所谓的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吗？现当代，在波伏娃等人的影响之下，无论世界还是中国，出现了不少以遵循男权逻辑为特征成长起来的所谓“强女人”，她们就像男性世界中的太监，不但失去了女性本然的美，还有些性别反差导致的丑，像名利世界中的男人一样去尔虞我诈的人，男人如此已经够丑，女人再如此，岂非反差更大，更丑？
当年，艺术大师林风眠先生提出来的“社会充分艺术化”的号召，在一个男性主宰的社会下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有当社会有条件给女性提供一定的社会地位之后，女性的这一天然本性才有可能得到充分施展。因此，这里最重要的不是女性能做什么，而是男性要意识到女性在创造和谐与美的能力方面，是男性无法望其项背的。如果男性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么男性就能够明白应该给女性提供她们施展和平与艺术的空间，这个社会在这样的合作基础上，才可能是美好的。
现代女性在男女平等的世界性浪潮下，应当发挥的是上天赋予女性的天然的生活能量和艺术能量，而不是一切向男性看齐。遵循波伏娃的女权主义道路会把这个世界带进男性与女性的战争之中，不但会是女性的灾难，也将是全社会的灾难。
波伏娃否定母性的天然性，于是强调女性不必一定要做母亲，以此来反对男权社会，这样的倡导对于某一个个体也许是适当的，但是它绝不具有普世性，而且即使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做母亲，也无法在本质上否定掉男权社会的存在，它可能只是导致比男权社会更糟的局面，它是非人性的。如果老天造人的时候，总体而言没有按错生殖器，我以为女性还是去做一下母亲比较好。
美国另一位女性主义大思想家艾斯勒提出男女合作伙伴关系理论，她认为在承认男女自然差别的基础上，达成男女合作，形成伙伴关系，我以为这是正道。我也赞成王东华先生的观点，男性更适合物质性生产，而女性适合人口性生产，这是老天决定的。物质性生产更重要还是人口性生产更重要，这还需要证明吗？从社会学角度看待，男女合作繁衍培育后代——如果没有这个需求，男女怎么活都无所谓，从一个健康的教育学角度看待，由于母亲对子女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所以母教变得至关重要，因此女性从小应该得到更多的艺术熏陶，这意味着她长大以后会影响她自己的孩子。富有爱心、同情心，富有艺术气质，品味高雅，诸如此类，这一切往往是妈妈更容易传递给孩子。心理学研究表明，一个人在3—5岁，其人格就基本形成，而这段时间里，妈妈与孩子的关系无疑更密切，因此，母亲对孩子人格的形成是决定性的。
这样一来，我们就发现，实际上女性对这个世界的重要性当然重要于男性！——可以想想为什么曹雪芹看不上男人，推崇女人。因此，女性主导，男性辅助也许更符合人类的天性。而人类的可悲在于，重要性并没有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重要性被强权所取代，强权决定了这个世界的走向！男性仅仅因为在体力上比女性更具有攻击性，而统治、压迫、剥削了女性数千年，所以，我认为，这几千年的人类历史，不能叫文明史，而应该叫野蛮史。
也许绝大多数的人们还不能正确意识到女性对社会的和平、文明的重要作用，但是古典的西方星象学却在它的行星含义中明确地表达了这一点。唯科学主义者鄙视星象学，但古老的星象学且不说它是不是能够推算人、社会的命运，至少在两性特征和地位上的观点，就比无数哲学家们要高明、智慧。
2007年12月2日於追遠堂
雲邊居士按：这原本是年初应南方某报的一篇约稿，但是该报一看这内容就没兴趣刊登，现在可能早已忘了。不过，我没忘。于我而言，这样的问题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问题。值此母亲节来临之际，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妈妈，也献给天下所有做妈妈的女人们，你们辛苦了，祝你们节日快乐！
2008年5月11日
蔑视母亲的民族没有未来
萧瀚
在当代众多的社会问题中，有个问题一直被严重忽视，就是制度性的母婴关怀问题，这个问题不尽快解决，将深重甚至永久性地影响中华民族的未来。
经过近百年努力，中国当代男女平等的意识形态水平，在世界上已经处于较高水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女性在全社会中能够获得基本公正的利益分配和正确的地位认同。
除了教育家、心理学家，更多人也已经认识到，母亲的素养往往决定孩子的素养，母亲的品质往往决定孩子的品质。母亲离孩子的日常生活最近，人是从模仿父母的日常行为走进社会的，孩子的衣食住行均与母亲紧密连在一起，与父亲的关系相对而言没那么密切。拿破仑曾说过，母亲的素养决定一个民族的素养，这是至理名言。母亲的重要性常常只是被人直觉，例如中国古谚“做官的爹不如要饭的娘”，但是在男权社会下，这种直觉并没有形成理性而系统的思想。
两性各具自然属性，上天的安排是，男人承担物质性再生产，女人承担人口性再生产，从人类繁衍和社会和谐的角度看，人口再生产无疑是更重要的。近两百年女性主义思潮的兴起，对于女性解放确实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其发展依然被囿限在传统的男权阴影之下。以波伏娃为代表的女性主义思想，其贡献在于揭露了历史上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但是它的目标却是与男性争取一个所谓“平等”的地位，其平等不是人格性的平等，而是一种社会生活的对等，即男人能做什么，女人也能做什么。这便大大地歪曲了男女的自然属性，从而无法正确认识到女性成为母亲之后，其所担当的角色，是人类所有角色中至高无上的。全球思想界至今未能产生一种与母亲的重要地位相匹配的国家社会理论（王东华先生的《发现母亲》一书在此领域做出了开拓性贡献，但至今未受相应的重视），即使是艾斯勒这样的大思想家也不敢公然提出一种与以女性为主导相关的国家社会理论，而只能是在其考古梳理中隐性论及。
由于母亲的这种重要性，我以为一般而言，家庭当以母亲为主，父亲为辅，即使父亲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从一个和谐的家庭角度来讲，他依然应当是辅助性地位，而不能居于主宰性的地位。一般情况下，操持家事主要得靠母亲，创造一家人的合理生活也得靠母亲，让家庭处于一种温馨而富有爱与美的氛围一般也主要靠母亲（母亲脾气不好的家庭鲜有和美者），而这些可以说比物质性再生产重要得多，许多家庭财产万贯，却不能和和美美，就是因为仅仅是钱——哪怕金山银山都无法建立美好的家庭。
男权社会的愚昧与傲慢便在于它在本质上的“唯物主义”，蔑视从事人口性再生产的女性自然属性，将其地位贬低到物质性再生产的男性自然属性之下，这样的社会在本质上是成王败寇的，是崇尚暴戾和破坏的，而不是崇尚美和爱的。这已被数千年的男权社会历史所证明。
女性解放的出路并不在于与男性在社会上争一短长，而是全社会尤其是男性世界要认识到女性的重要作用，承认女性在家庭中的主导性地位，在这种家庭中进入社会做事的男性恐怕也会比其他男性更加崇尚爱和美，而不是争斗与暴戾。否则，家庭不能和谐相处，这个社会又如何和谐呢？
当代中国，一个成年的已婚女性，一般都会同时承受生育、抚育子女、工作的重担。绝大部分工薪阶层的已婚男性，其收入无法保障妻子在数年内完全脱产地生育和抚育，因此绝大多数家庭中的妻子在孕产假之后，就得重新工作。但是，工作并不意味着母亲们就不理睬孩子了，一则绝大部分女性都有自然的母爱能力，这种来自天性的母爱能力，使得她们在工作与抚养孩子之间产生了严重冲突；二则，有些女性受“铁姑娘”理论影响，性格比较男性化，缺乏母爱能力，孩子就成了她生活中的一个拖累。可见，当代中国女性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比任何一个时代的女性负担更为沉重，并且它所导致的家庭、社会的畸形也已经显露。
24年的独生子女政策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孩子的抚养和教育问题。有些夫妻由于工作繁忙，将孩子长年寄养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老人都有隔代疼倾向，因此宠孩子几乎成为这种抚养模式无法回避的问题，老人的纵容不但无法纠正甚至加剧孩子的各种不良习气，并且产生独生子女特有的自我中心现象，缺乏合作能力，缺乏与人相处的能力。这些孩子如果长期与老人生活，过了五六岁之后才回到父母身边，还容易导致与父母的感情不洽，甚至终生难以修复。如果让老人驻家带养孩子，则常常易于引发家庭冲突，父母对孩子的管教都会发生代际冲突。
保姆驻家带养孩子，如果父母与孩子的相处时间大量减少，其引发的问题往往更严重，一般而言，保姆所受教育会远低于孩子的父母，因此这种带养更多的只应是一种生活照料，而孩子却时时刻刻在成长，如果一般性的生活照料占据了孩子生活的全部，那么人格形成期的一些教育就会被荒废，这种荒废是人长大以后难以弥补的。
心理学家们早有研究结果，人在3岁或者5岁之前，人格即已基本形成，因此，5岁之前的培养在一生中占有最重要地位，这个期间缺乏母爱的孩子，长大了往往人格不健全，在缺乏母爱环境中长大的人，往往也缺乏爱的能力，甚至与人相处的基本能力。而中国目前的制度，恰恰是在孩子五岁之前，对母亲和孩子的关怀极度匮乏，除了几个月的产假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别的了。
有人一定会疑惑，如果让生育之后的女性四、五年时间都呆在家里，岂不烦闷？抚养孩子需要各方面的素养，尤其是人格上的、审美上的，这两个问题也连在一起。中国古代贵族家庭里对女性的艺术培养，可谓深知母仪之精髓。现代社会也不例外，缺教养的母亲，带大的孩子往往粗鲁无文；缺乏审美能力的母亲带大的孩子，也不容易有艺术品味。而这一切都与人格气质、道德素养关系密切，即布罗茨基所谓的“美学是伦理学之母”。产后女性如果总是在家里就会无聊，这是个伪问题，因为母教（各方面知识的学习以及各类艺术的熏陶）本身就极为重要，只有认为抚养孩子就是喂饱穿暖的妈妈才会无聊。
另一个可能令人困惑的问题是，难道父亲不重要吗？
说母亲重要，并不否认父亲的重要性。在对孩子人格培养的过程中，父亲的角色也是相当重要的，但是，一般而言，父亲角色的重要远到不了母亲的地步，不然，我们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一般的离婚判决，法官总是倾向把孩子判给母亲，而不是父亲，只有在一些很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一般的家庭做不到双亲都在家培养孩子，那么与其让两人都不能在家，不如一人主要时间能够在家与孩子在一起；与其让爸爸在家，不如让妈妈在家。相比而言，一般情形下，孩子总是更需要妈妈，而不是爸爸。
当然，女性长时期抚养孩子之后有个返回社会的再就业问题。这个问题在当前中国的社会观念之下，恐怕无解，只有靠个人。但是，一个健康的社会如果能够认识到母亲的特殊重要性，应该在这方面作出合理安排。
还有一个特别社会化的问题是，有些女性可能会误会我的观点是将女性工具化了。女性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这当然是没错的。但是如果一个女性成了母亲，将这个孩子培养成健康、幸福、自由的人重要呢，还是有什么别的事业更重要？如果一个女性认为还有别的事业更重要，那我建议她不要生育，既然生育就要负责任，不称职的母亲父亲已经够多，何需再增加。
当代中国经过数十年培养“铁姑娘”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在观念上严重地破坏了两性的自然属性，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的现象也早已司空见惯，这本来就应该在纠正之列。
有外国专家曾警告中国人，15年后影响中国稳定的最严重问题，是环境问题和精神病问题。如果这个家庭结构已经开始畸形了的当代社会，再不认识到母亲的重要性，不给母婴们更多的关怀和爱护，谁知道15年后会不会再增加上亿的精神病人？
我敢说，蔑视母亲的民族没有未来。
2008年1月2日於追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