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我看众声喧哗中的《色戒》与《苹果》
若论去年争议度最高的电影，非《色戒》与《苹果》莫属。
曾为《色戒》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一个女人的悲哀》，看过《苹果》之后才惊觉，它与《色戒》，分明是《女人的悲哀》姊妹篇。
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华人李安，将这部张爱玲沉寂多年的短篇小说搬上大银幕，成就了近年来为数不多的墙外开花墙内也香的电影，一举获得国内外数项大奖，并且票房一路飙升，成绩斐然。而它最大的卖点莫过于里面数场被曝绝对刺激的床戏，称它挑战了华人影片的开放尺度。
而同样因为题材敏感，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备受争议的《苹果》，在出征柏林前，依照审查要求，先后删改多达50多处。由于其多次被删改与审核的命运，及大胆暴露的激情戏使得该片早在放映之前就已声名鹊起。而女导演李玉更是巾帼不让须眉，誓将这部一波三折的电影进行到底，可谓赚足了大众的眼球。别的不说，火了盗版碟小摊。
在我看来，两部影片激情戏的备受争议与关注，恰恰反映了一个主题，身处被动地位的女人的悲哀。
王佳芝，这个被汤唯带到世人眼前的女子，像张爱玲在其作品《红玫瑰与白玫瑰》里描述“红玫瑰”娇蕊那样，她“有着成熟妇人的身体，孩童的心”。而这或许正是她短暂悲哀一生的根源所在。李安曾声称《色• 戒》才是张爱玲最好的小说，对此不敢苟同，但它的确如张爱玲的大多数作品一样，讲述的是一个乱世女子的悲哀。
刘苹果，这个有着代表幸福的名字的修脚妹，在范冰冰的诠释下向我们茫然回望，她一直是别人的苹果，在成全他人幸福的同时毁灭自己。电影《苹果》是一部现代都市题材的黑色幽默影片，故事发生在北京的一洗脚城中,故事讲述一次偶然发生且充满争议的“强奸”事件，导致两个贫富家庭之间爆发了一连串离奇诡异的矛盾冲突和感情错位的戏剧性故事。故事深入展现了中国当今的社会现实：一个高速发展的经济让人们面临价值观念，道德观念，家庭关系，和妇女地位的新挑战，以及物质精神和贫富悬殊的矛盾冲突。若说《色戒》是真实的再现了十里洋场无限风光；那么《苹果》则当仁不让的反映了当今社会的黑暗与身处社会底层的女人的悲哀。
这两个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女人，因为性，被联系在了一起。作为女人，在中国这样极度男权社会的传统观念里，女人在性上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而其最重要功能莫过于传宗接代，而《色戒》与《苹果》的两位男女导演对此点的诠释却全然相反。
《色戒》中，男导演李安甚至没有提及这一点，似乎王佳芝就没有生育能力。
不管是她与梁润生发生关系的极度不甘愿，还是她与易先生时的受虐，似乎无论怎样，无论多少次，无论与谁，他们都不会产生麻烦——孩子。而王佳芝，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直至她对双方都没有利用价值时，对于她的同学她是个叛徒，对于易先生，她是间谍，没有人会对她曾经的付出表现出一丝怜悯之心，于是她只有面对绝壁，毅然死去。试想一下，如果王佳芝生了一个孩子呢。如果这孩子是梁润生的，那么他们的刺杀计划就会流产后来的故事也就与她无关了；如果这孩子是易先生的，故事恐怕会演绎成另外一个版本。而不管如何王佳芝的命运都会发生转折，姑且不讨论这转折是好是坏。
可是李安不会提及这一点的，或者说在所有的男性思维里，这一点是被忽略了的，他不能让这个或许在平时看来女人的最重要功能，在特殊情况下，影响他的全盘大计。《色戒》中的王佳芝不是他们要娶回家的老婆，她的最重要功能不再是传宗接代，而是被玩弄于男人股掌之上的性工具，当游戏结束，她也就失去了其价值，等待她的只有毁灭。整个过程，除了在最初那种特殊情况下的没有选择的选择，王佳芝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对于自己后来所要做的事她只有接受，直至她无法再接受，她的反抗却换来一死。
而在《苹果》里，女导演李玉却是处处紧扣孩子这一点。目标很明确，影片一开始，在刘苹果分别与俩个男人做爱后，她怀孕了。于是整个故事围绕刘苹果怀孕后的问题展开。苹果怀孕了，孩子爸是谁呢？商量的结果是，如果是梁家辉的骨肉，十万元就可以得到孩子，传宗接代与发家致富，两个未来都维系在小孩的身上，为此佟大为甚至不惜收买医生改动孩子的血型。此时的刘苹果一如王佳芝，在电影绝大多数时候都隐忍不发、默默承受生活压力，不可理解地接受强奸的耻辱只为了保留一份工作，已经被粗砺生活磨得无比现实、即使哭也从未放声的女人，她没有选择的权利，生与不生，谁来做孩子的父亲，她只有被动的接受，所不同的是，她又由性工具又变成生育工具罢了。
最大的不同在于结局的不同，亦即反抗结果不同。
王佳芝的反抗换来一死，因为她的反抗是一己的反抗，亦是没有希望的反抗。刘苹果却因为孩子的出生而产生了巨大的反抗能量。刘苹果因迷失而产生的“色诱”颠覆了本已脆弱的打工生活，因平静而具有的“戒止力”引导她最终明晰自己的选择。而这“颠覆”与“戒止力”正是孩子。正如每个新生婴儿都是最无辜的，《苹果》里的“儿子”以自己的空白带来一种希望：这希望，是梁家辉改变过去唯利是图生活的动力，他甚至在明知道儿子不是自己亲生之后仍然愿意付钱抚养；这希望，是佟大为最终反省的转折，他不惜抢回儿子远走高飞。而这希望，更是刘苹果反抗的直接动力，是决定她最终坚决地与“儿子”厮守独自生活的最大能量，她用这样的方式保留了自己的尊严，也是承诺了“儿子(未来)”一份尊严。
毕竟，现实再残酷，还是有未来值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