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首师大举办了首届研究生电影月，开幕式的嘉宾请到了导演马俪文，提到代表作《我们俩》，身兼编剧的她表示这是取材于她的真实生活，电影里所反应的有关房租、电费、电话费等等矛盾冲突也都确实曾经发生在马俪文身上。开幕式上导演不无骄傲地说，如果没有生活，是创作不出来这些故事的。与会的观众，对此报以的是掌声。

同样，《左右》，这部获得柏林最佳编剧奖的作品，也同样取自一个真实的故事（同样的遭遇其实并不少见）。我不敢肯定它的得奖与它取材自真实故事有无关系，但在中国大陆发行此片时，却以此为卖点。

艺术和真实，是个什么样的关系？是否拥有了真实，就拥有了高高在上骄傲的权力。是否我真实了，我就有理了。真实是使艺术强大起来的利器么？

与《我们俩》不同，《左右》是个矛盾冲突很严重的故事。但作为观影者，对这个故事的发展脉络其实是可以一望而知的。因为《左右》所要展现的左右为难，性与爱的冲突，在治病救孩子这个大前提面前，任何人的“坚持”（不允许自己或自己的妻子/丈夫和前夫/妻做爱）都最终会背上道德的沉重枷锁。如同电影中所处理的，肖路的现任妻子最后给他打的电话，说在觉得飞机要出事的一刻脑子里第一个显现出来的是和和（孩子）的脸。在这时，道德战胜了情感。也可以这么说是道德上的无私战胜了情感的自私。现在的电视台，非常流行做公益爱心类纪实栏目，在那里这样的事迹比比皆是，中间的曲折和最终的大团圆，与电影里给的故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甚至其中优秀的作品会因其深厚扎实的纪实氛围和事件主人公直接不带掩饰的反应，反而能引起观者更大的共鸣和同情，洒下热泪来。煽情是电视节目的一个重要的目的，但这放在电影《左右》上就显得有点小看它，而且显然《左右》的目的并不是煽情，它想展示的是人性的挣扎。但它的叙事过程却和电视里做的节目如出一辙，太过平铺直叙的讲述方式，让这个结局早就被预料到的故事失去了吸引力。虽然可以看出导演的隐忍和克制，就是为了避免滥情和煽情，但一个本来按着知音的提纲写就的故事少了那些“恶俗”的骨肉还能剩下什么呢？

这样一来，让《左右》引以为傲的真实，在纪实电视片面前也失去了竞争力。对艺术创作而言，真实真的那么重要么？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千奇百怪，并不是每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价值来加以处理升华为艺术，一个极端的例子所反应出的人性问题要怎么样处理才能具有普泛的恒久的意义。

回来说电影本身。枚竹是一个为了救孩子不顾一切的母亲，肖路也是一个肯负责任的生父，老谢和余男饰演的年轻妻子也都是善良的可以包容一切的人。他们碰到的问题很极端，很棘手，也很没有考虑的余地。在一个挚爱的生命面前，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办法说出放弃的狠话。所以这里面性与爱的挣扎并不是现实给一步步逼到那个地步的，而是现实本来如此就看你要怎么接受的问题。当然，导演给设计了人工授精失败的悲惨现实，一定要有一次实在的做爱过程才可以，其实到这儿才刚涉及到了性与爱的挣扎以及性与爱的分离。暗红的床单，苍白的身体，从影片一开头就铺垫出来的一直租不出去的房子，都为这场性爱做出了完美的奉献。性本来是一种本能，到了这里它被赋予了太多的含义和禁忌，不得不做的一场性，又不得拥有的爱。但他们之间就没有爱么，共同对一个孩子的爱让他们的心里又对对方是什么样的感觉。影片的海报就是女主人公躺在暗红的床上，脸上充满挣扎痛苦的表情。这是整部电影的一个眼。但随着过度缓慢的叙述，到了最后关头才呈现出来，而这个眼也就这么被掐断了。其实导演王小帅也曾经说过，影片到了最后才真正有了故事。做爱仅仅是个开始，其实这并不是最难的一步。难的是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怎样处理这两个家庭的关系，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在这之前它的价值只是因为拥有具有救人可能性的脐带血，但等到它出生，它就是一个独立的人，它的出生带有太强烈的目的性，如果成功，那皆大欢喜，如果失败，它的存在又会不会是另一个悲剧呢。一团纷乱的关系，真正的挣扎才开始出现。遗憾的是影片就这么结束了，而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在准备做爱上。如果可以拍出下面的故事，其实完全可以放弃此前影片刻意压抑的气氛，甚至可以拍出个轻松幽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