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学美国期间，最给我感动的是两位八、九十岁女性的快乐。

 

    九十三岁的格瑞斯住在底特律已经四十多年。先生已经在天国近十年了。我们去采访格瑞斯，是因为她在底特律倡导一种新的健康生活方式，她带领底特律市民推翻了新上任市长企图用赌城模式振兴底特律的议案。满头银发的格瑞斯思维敏捷目光炯炯，谈她年轻时与先生一起参加工人运动，谈她对黑人民权意义的理解，及谈到女权运动与她生命的关系，她说，她的工作并不仅是女权主义，她更希望的是，人类有一种更好的不同于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她说，这是可能的，她和她所在的社区人民，就在过一种不依赖资本主义的方式。在格瑞斯看来，工业时代的离去和底特律的被放弃，体现的是资本主义纯粹的物质立场，而人应该寻找一种更加精神的立场，人不能被物质所奴役。

 

    格瑞斯的语言体现出一种力量，使得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老年人。我追随她的思路与她对话，发现她会坚持自己的逻辑而又能欣赏别人的不同。环顾她的房间，如同一个小小历史博物馆，她参加各个时期的政治生活的照片，非常美观地挂在墙壁上。我们去参观她的家庭办公室和会议室，一些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上去的确非常轻松快乐。我问一位黑人青年是否很喜欢在格瑞斯这里工作，他说在这里学到很多东西，很好，他笑得很阳光。

 

    我们与格瑞斯道别的时候，格瑞斯站起来拥抱每一位，她的手臂是有一种领袖气质的，令我想到我年幼时见到的毛泽东挥手形象，但我马上又想到了断臂维纳斯——我曾经写过一首诗，想象她的断臂是在向万众挥动，如此复原，便是完整的美丽。格瑞斯的笑充满了眼睛，仿佛从思维深处涌出，所以炯炯有神。

 

    八十七岁的简和格瑞斯风格迥然不同。从她仍然灿烂如桃花色的容颜，可以想象她年轻时是何等美艳动人了。天生喜欢女色的我，几乎被这位老人的美丽迷住了。

 

    我的朋友初和吉把我带到简家，简坐在颜色和质地都很好的沙发上，着一件淡玫瑰色的披肩。后来我们合影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中，初正要按快门，简轻轻挥手说，等等，我还要修饰一下。简很自然就掏出了手包中的口红和小镜子，她对镜描绘之际，我仿佛感觉时光凝聚，岁月没有脚步，美丽如流水只有环绕。

 

    简是旧金山最早的美国之音面向中国播音主持人。这种天使本色的职业，非常合适她的气质，她全心投入工作，出色的成就获得美国政府赞赏，肯尼迪总统接见了她。简给我们看昔日总统接见的照片，幽默地说，你们会认为这是第一夫人呢！

 

    简的美丽是一个气场，感染了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简的先生名杰克．穆尔森。曾是旧金山市议员，已过世。简本人曾任职旧金山民主党委员会主席。简一生未生育，把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吉当成自己的女儿，把吉的先生初当成自己的儿子。

 

    我们一起晚餐的时候，简竟然抢在我和初之先，把单买了。她用自己的信用卡，在我们落座之前就办好了一席美味的手续。

 

    坐在我们对面轻轻地喝红酒，用餐，并用微笑向我们说话，她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请客。

 

    而我知道，简正在给希拉里竞选拉票，她的Party总是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参加。

 

    格瑞斯和简，你们的快乐是如此自然，从容，令我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尊严和女人的美。希望当我也老了的时候，有着你们一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