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有朋友说，海明威的故居就在我将抵达的芝加哥市的西城，这说法改变了我的冬之旅游学计划，第一天我就来到了海明威的家。

 

    竟然和我在密西根大学的住房长得很相像，海明威的家是城堡式的小洋楼。讲解员就像他的家人一样，生活在这个小洋楼之中。一切家居物什，包括古老的钢琴和琴谱，由于有人生活在其中的缘故，都显得生动而温暖。

 

    这张美丽的女孩子照片，是我刚从海明威的故居拍的，是在他童年的居室——这幢美丽的两层小洋楼的二楼上，他的独立住房，现在依然保存着原样，当年就这样挂着，如今仍然在散发着昔日幸福生活的气氛，我拍下来，海明威的童年肖像。汉语介绍中关于海明威的硬汉精神，在我的阅读记忆中，和这帧照片难以挂勾。这也说明了社会性别的确是建构起来的，为了获得男性社会的认同，特别是男性中心社会对于成功男性的要求，男性气质的追求和对于男性气质的表达，成为了海明威小说写作的重要内容之一。

 

    海明威从小爱钓鱼，爱研究人体，也爱自然科学，他的房间保留着与他爱好相关的钓鱼杆，人体骨骼，和采集的自然标本。

 

    从小受到的文学熏陶使得他有很好地讲述故事能力。他的床上放着祖父母给他讲故事的书，是有着非常漂亮的封面设计的童话集。他的房间四壁帖着讲述一个男孩成长故事的壁纸，非常精致讲究。当然，墙面上就挂着他的照片和他与家人的合影。我拍的便这其中他最早的一张照片。他离开这个家前的青少年照片，英俊而沉静，也挂在墙上。

 

    海明威家有专门的阅读室，虽然房间不大，书架上的书却很丰富，童年和青少年期间的海明威，有许多时光是在自家的阅读室渡过。此刻，时光已把这些书染成秋天树叶的黄色。我不敢用手指翻开其中任何一本，担心一不小心把纸张碰碎了。

 

    海明威博物馆就在离海明威家不远的对街上，博物馆陈列着海明威全部生平和小说介绍，并陈列着所有由海明威小说改编的电影广告与图片选。和故居相比，博物馆的鲜明特色也很吸引人。比如把少年海明威钓鱼的情景做成了很大的模型，让人理解，为什么作家会写出《老人与海》这样不朽的作品。海明威参加战争时的形象也被做成了很大模型，模型非常冷且酷，与他在意大利的浪漫爱情故事图片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无奈和激情，也许意在让人理解作家为什么最终选择了自杀。也许。早在我出生的年代之前，海明威就告别了这个世界，他对于这个世界贡献了巨大精神财富，也得到了这个世界应有的回报，他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最有声誉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之一。但他选择了自杀。从写作的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他已完成了自己，从生命的意义上，也许他个人愿意用写作尺度来衡量，写作完成了生命也可以结束。但是，战争的创伤和对于人性的绝望，也是可以解释的理由之一。

 

    是生命就会有结束的时候，由自然来结束还是人为，的确与生命态度相关，而生命态度正如社会性别，也是由各种因素和权力建构起来的。写到这句，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博客上有云飞的留言，而关于余虹老师的自杀，我在美国也听到了一些朋友的讨论。我想，我们没有权利对于他的选择表示什么，只能理解他在这个时代在他这个年纪做了这个选择，一定有他自己的生命态度。我当然很愿意说，自然给予的生命由自然来结束最自然。但是，男性中心社会更愿意相信人为力量，如人为发动战争，人为死亡，他们并认为人为的方式是英雄本色。从这个意义，海明威自杀也与他的硬汉精神一脉相承。余虹老师自杀也是有勇气的。选择人为结束生命，正如其他事情强力人为一样，是对这个生命处境有了考察和判断之后，最后的自我表达。这种表达无论如何都是对于生命处境的否定：因为个人生命不值得在这个处境中活下去了。

 

    那么祝福余虹老师的天路快乐。海明威也在那边，不会孤独。

 

    海明威博物馆是一座长方形现代建筑，如同一本书的形状，这或者是最合适于作家博物馆的设计吧。芝加哥是一座非常美丽的现代都市，据说由于建设于纽约之后，既得纽约建筑之精华又避免了工业时代的雷同风格，加之坐落于美国最大的湖泊之一密西根湖畔，又有河流从市中心穿越，便清幽俊美而得现代建筑之灵性美境界。

 

    然而我从海明威故居却想到了贝多芬和莫扎特的故居。我在欧洲时有幸去拜访了两位音乐大师的故居。德国的贝多芬和奥地利的莫扎特是不同时代的人，和美国海明威又更不同时代了。但他们的故居竟然有非常相同的地方。都是造型美观的独立的小洋楼。他们都是一座小洋楼中拥有独立的生活空间的人，都受到了相当完善的家庭教育，个人独特的爱好都获得良好培养，这一切，使得他们在日后经历坎坷人生时，都充满反思、抗争，和不屈地自我表达。美好的生活实则是观察人生的基点，成就人才的基础。我从来不喜欢中国传统教育中讲究吃苦的做法，那样只能培养忍受精神，却不能培育审美品格。而人类文明的精华，当是审美。用老马克思的话说，审美是自由创造的境界，是自由王国。

 

（注：海明威童年肖像照片详见荒林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