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都做“双面胶”?
《双面胶》是我老早以前就熟悉名字的小说,最初知道它好象是在北京某年月日报纸上有关它的简介,一看我就觉得特被吸引——许是当时我的“伪儿媳”身份吧。后来又在收音机里听它的评书联播。一晚上听一小段儿,有时还收不到。总之断断续续了解了一些,却一直没有认真从头到尾读它。
直到今天。
徘徊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它就那么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一下我的眼。我便毫不犹豫地把它从挤挤挨挨的书中抽出来,一睹为快。
这是我一直想看的书。真的读它时,我却有几次能放下。心疼,读不下去。深吸几口气,努力平抑自己的情绪,再接着读。
毫无疑问,仅就作者的叙事,我的感情天平严重地倾斜向那个惨死在丈夫手里的儿媳妇利娟,忍不住就对那个婆婆发指。还有那个可恶公公、婆姐冠华。
这是作者的情感。我也完全掉进了她设置的感情陷阱里。但放下书,认真地冷静地思考之后,却又觉得对婆婆们确实有失公平。难怪会被定位为“最具争议的家庭伦理小说”。
本书总共六个主要女人物:丽娟、亚平妈、丽娟妈、丽娟同时蔡大姐、亚平姐姐冠华。三个主要男人物:亚平、亚平爸、丽娟爸。附带两个男人物:丽娟哥哥、亚平一同事。
矛盾的主要对象是儿媳妇丽娟与婆婆亚平妈,捎带着其他人的事。女人占据主导地位。其实人物塑造的取向很简单。开放、独立、前卫的现代新人类丽娟,保守、落后、旧式的老辈女人亚平妈,中间人物蔡大姐;大男人、惟我独尊的传统男人亚平爸,信奉“老婆是用来疼”的好男人丽娟爸,受过高等教育骨子里总归农民意识的亚平。看似闹哄哄的一团,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代沟的问题、利益的问题、地域习惯的差异和传统旧式的家庭伦理关系模式尚未被新型独立的现代小家庭模式取代的问题。
女人的地位很尴尬。
从姑娘到人妻,从一个家庭到另一个家庭,很明显被排斥在外姓人里,无声地被划在一个已均衡的家庭关系结构之外。这种境遇和感觉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一开始必然会被怀疑与审视,直至日久天长,他的容入还得需要双方的努力。
到了老年也尴尬。一辈子辛劳拉扯儿子,供他吃喝、读书、上学,到头来反倒投进了别人女人的怀抱,还得伺候他们的孩子。而年轻一代的生活方式与老年人的又相差极大,儿媳(或女婿)大多数又不得见。一生奉献,老了反成了碍眼的垃圾。
丽娟和亚平妈无疑一个站在尴尬的开始,一个站在尴尬的末端(尽管书中认为亚平妈是自作自受)。事实上,她们两个是性别意识匮乏的女人,原本应该站在一个阵线上相互体恤的同性朋友:谁能保证现在的亚平妈不是丽娟的将来?
这本书的最大特点,便是把“田忌赛马”的故事运用得炉火纯青:以现代青年的优点对抗老辈女人的弱点(丽娟与亚平妈),以上海男人的优点对抗北方男人的缺点(丽娟爸与亚平爸)。结果自然很明显。最为典型的一次是最后还钱的时候,亚平妈携全家登门向丽娟家人道歉,那种心机深得让人怀疑她是个南方人。而丽娟哥哥的唯一一次出口,却豁达大度爽朗得让人觉得他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而堂堂的东北汉子李亚平却委琐得象个上海男人。
这是一次儿媳妇掌握话语权的有关婆媳问题的倾诉。婆婆缺席,处于失语的地位。原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矛盾,由此严重地偏斜向儿媳妇。那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活泼、可爱、漂亮、善良的儿媳妇,最终惨死在婆婆和丈夫的手下,以此“无声的结局”完成可对所有婆婆的控告和判刑!
老实说,我对婆婆欺压揉捏儿媳妇的传统也深恶痛绝,但是还是不能完全认同这种控诉。在小说之外的社会现实里,为数不少的年轻儿媳妇在遭受正在盛年的婆婆的挤压揉捏,但也有更多的生活不能自给的老人正在遭受着儿媳妇(包括子女)的冷漠、厌恶、虐待或遗弃。这或许又应了那两个字:报应。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若好婆婆遭儿媳妇唾弃,而坏婆婆“祸害万年”呢?受害的总归都是女人。
好处都被男人占了去。
女人们是该醒醒了。不同年龄的女人应该学会对话才是。
小说里有一句自认或者公认的经典语录:世界上最苦的差事,莫过于身兼数职,你可以是个好丈夫,也可以是个好儿子,但你不可以是个好丈夫和好儿子。
这句话的确道出了身为人子、人夫的尴尬和艰辛,同样也泄露了作为女人的自私:要么是身为妻子的儿媳想霸占丈夫,要么是身为母亲的婆婆想霸占儿子。
女人是女人的敌人。男人从中捞到了好处,也陪上了快乐。
我想说的是,何不大家都做“双面胶”呢?男人是“双面胶”,把媳妇和母亲粘在了一起,为什么婆婆和儿媳不能用爱心和包容和宽容把儿媳和儿子、婆婆和丈夫也粘在一起呢?毕竟你们的血在下一代身上汇聚。世上有无数个母与子、男与女,只有一位母亲做了你的婆婆,只有一个女子做了你的儿媳,这是多么大的缘分啊?人生,越是针锋相对卯字必究,越会死杂一牛角尖里;各自退让一步,何愁不海阔天空?
况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那么,何不都做“双面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