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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时间:2007-11-20 0:26:27 来源:安宁的博客 作者:春霞 编辑:五瓣花语 【关闭
 
 
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我看电视剧《血色浪漫》中的秦岭
 
  由刘烨、孙俪主演的电视剧《血色浪漫》已经看完好长时间了。当时的热血沸腾与浮想联翩如今已大多归于沉寂,独独有一个形象依然在脑海中盘旋着,让我念念不忘,似乎只有把她写出来,才能够心安理得。
 
  那是个戏份不多却极富个性的女人:秦岭(王力可饰)。
 
  秦岭在剧中的主要戏份有三处。第一处是艰苦的陕北农村。她以一首首纯朴的满载着激情的陕北民歌打动了同样在陕北农村插队的钟跃民(刘烨饰)。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分别站在两个相对的山梁上,两队都是从北京来的知青相互喊话。钟跃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处的秦岭: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两根俏皮的辫子搭在围巾边儿上。那个样子,让我自然想到了周晓白(孙俪饰)——深爱着跃民并决定无论怎样都要等他的女孩儿,她也常常围红色围巾,也常常梳着这样的辫子,在北京那寒冷而热闹的什刹海冰场上。不知道钟跃民在与秦岭搭话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晓白,不过,在他眼中我分明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泪光。那时,他早已知道落户陕北农村的自己与去部队参军的晓白之间已没有可能。他与秦岭隔着山沟对歌,山对面秦岭嘹亮、质朴的歌声飘来,一点点浸润了跃民的心,可以说,正是陕北的信天游把他们连接在一起。钟跃民终于决定与晓白分手,在给晓白的信中这样写道:
 
  “我不想说什么怕耽误你的话,因为那是很虚伪的,实际上是我怕你耽误了我。在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上,人似乎看不到什么前途。对未来我从不做什么设想,眼前能吃饱肚子才是我最大的心愿。,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很难想象他会忠于爱情”。
 
  把信发出去后,他去找秦岭。其实当时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何钟跃民会“移情别恋”得如此之快。那边刚刚给晓白发出信,这边就向秦岭表达爱意了,好像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现在想来,这与他当时所处的艰苦环境、那种毫无希望可言的生活脱离不了干系,加上他那不羁的个性,是不会为谁而轻易停留的,就更不要说,他与晓白的恋爱,是一直被他定义为“中间状态”的。是历史,也是性格让他们无法再将其发展为成熟状态。而秦岭的信天游打动了他,秦岭与他面对的是一样的生活。秦岭是个与众不同的极其理性的女孩儿。秦岭不曾表示要和他相守一辈子。秦岭能给钟跃民那种自由的不受束缚的感觉。
 
  钟跃民在向秦岭表示爱意时说自己以前有个女朋友,在部队当兵云云,秦岭打断了他的话冷静地说:“不要提你以前的事,我没有兴趣,因为这不关我的事儿。”在探讨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时,秦岭对认为是结果重要的钟跃民说:“你可能并不了解自己,也许你是个游戏人生的人,既然玩游戏,又何必在乎结果?游戏的乐趣不都在于过程中吗?”也许跃民还没有意识到,秦岭所说的正言中了他那不愿受牵绊、不喜安稳的人生态度。秦岭最终是如何回答钟跃民的?她很认真也很诚恳地说:“跃民,你听好,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因为你寂寞,我也寂寞。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我的生活都发生了变化,有了更精彩的内容,那么我会祝福你,然后说声再见。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钟跃民很为难地看着她,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儿,很奇特,也很理智。”他又问,如果若干年后,你我又重逢了呢?秦岭说:“到那时啊,如果我的身边没有更精彩的男人,那么你仍然是我最合适的人选。”
 
  说实话,作为观者的我,也被这些话还有秦岭那异常的理性和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在那样异常保守的年月里,一个女孩子对于爱情对于人生能够说出这样与众不同的道理来,让身处开放多元空间的我辈自叹弗如。作者在这里塑造的无疑是一个个性鲜明、冷静理智、崇尚自由的现代女性秦岭,一个深具女性主义思想光辉的秦岭。
 
  我不知道编剧为何会塑造出这样一个女性形象,我想可能有几个原因。一是出于剧情需要,钟跃民是个玩世不恭,无法安定下来的男人,无论是之前的周晓白,还是后来的高月,都无法拴住他的心。她们想要陪他一辈子,想要和他结婚,而这些正是钟跃民害怕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给这些爱他的女人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她们想要的传统的幸福。这就需要一个能与钟跃民对话的人,与他具有同样思想、同样个性、同样理性的女人,这就是秦岭。二是,《血色浪漫》虽然表现的是文革时期、改革开放时期的历史,但它毕竟诞生于21世纪的当代社会,编剧的思想观念不可能不受现代思想的影响,而女性主义正是近二十年来在中国产生广泛影响的社会思潮。显然,这部电视剧是有意识地在历史文本中塑造了秦岭这样一个深具女性意识的人物形象,在这一点上,不能不说表现了编剧颇为进步的两性价值观。那么是否就可以断言,女性的平等与解放在这部剧中已经获得了成功呢?我想,这样认为也许还为时过早。
 
  一个难得的机会让钟跃民得以离开陕北农村,去部队当兵。他非常痛苦地向秦岭告别,还让泰岭等着他,在整部剧中,也只有秦岭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想,凭这一点来看,钟跃民最爱的人是秦岭,因为在周晓白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此的伤心、不舍。而秦岭是怎样回答的呢?她也很痛苦,但她还是坚强乐观地对钟跃民喊到:“跃民,你是个男人,你要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用你的话说,你不是喜欢玩吗?那么我告诉你,你应该去开辟一个新的天地了,也许你会遇到很多好玩的事,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游戏所构成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你不妨害社会和他人,游戏人生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从这点上看,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平庸的生活。”这就是秦岭,正如他们决定在一起时所说的那样,离开的时候要祝福对方,说声再见,秦岭勇敢的做到了。
 
  秦岭的独特魅力让钟跃民无法将她忘却。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在今后几年中,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复员、经商,他都对秦岭念念不忘。从这一点上看,可以说编剧是充分肯定了女性追求独立自主自由的价值的。也可以说这是女性主义思想在剧中的一个小小胜利,这胜利还充分表现在秦岭与叶楚良(张洪睿饰)的关系上。他是秦岭在陕西歌舞团唱陕北民歌的时候认识的。颇会做生意的新加坡商人叶楚良也被秦岭身上那种独立、奇特的魅力所吸引,他想方设法地追秦岭,千方百计地对她好,这一切最初并没有打动秦岭,直到她被歌舞团无理的辞退。正当她一个人在北京的公园里独自品味这份委屈、疲惫与孤独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叶楚良抛却公司事务不远千里从陕西找到北京。当他出现在秦岭面前的那一刻,秦岭深深的感动了,那一刻,没有他的钱,没有他的妻子,只有他带来的温暖与安慰,她接受了他。她最终做了他的情人。应该说,秦岭身上所张扬的那种女性意识是异常鲜明的,即便做情人也是这样。她对叶楚良的家庭并不想去关心,也不感兴趣,正如同她当初对钟跃民的往事不感兴趣一样。
 
  不过,剧中并未让她超然的女性意识获得最终的胜利。钟跃民找到了秦岭,他们的爱迅速复燃。终于有一天,钟跃民在秦岭的住处碰上了叶楚良。两个男人都非常愤怒地要求秦岭做出解释。后来发生在秦岭和叶楚良之间的一番对话颇有深意,现摘录下来:
 
  秦岭:“楚良,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应该记得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都是自由的,你有你的妻子,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公平的。”
 
  叶楚良:“可是我只是希望你属于我一个人,我绝对不允许其他男人染指。我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假如我买了一辆卡迪拉克汽车,车价不菲。我买它我是希望我一个人开,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它成了一辆公车,所有人都可以开它,你觉得这样对于我来说公平吗?”
 
  秦岭:“楚良,你是个好商人,在商务谈判方面确有独到之处。你的比喻很有意思,我很希望自己能变成你的卡迪拉克,可你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你的汽车总得有个行车执照吧,那上面写谁的名字呢?”
 
  叶楚良:“那当然是写我的,因为是我花钱去买的”
 
  秦岭:“这就对了,你的汽车应该用你的名字来登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妻子好像不是我,而是一个居住在新家坡的女人。不管她和你的关系如何,她和你是有契约的,她也有责任去遵守契约,如果她和别的男人相好,那应该视为违约,至于我,我不记得咱们有这种契约。
 
我也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当你提出和我办公司时,我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交换,但我很想试试。我曾天真的认为,自己也许还有些商业才能,如果通过我的努力,公司能发展起来,那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平等,我会用利润回报你,而不是身体。遗憾的是,我没有成功。”
 
  叶楚良:“秦岭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交换,我爱你。”
 
  秦岭:“不,这是一种表象,事实上当我住你这所房子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交换协议,无论我们怎么掩饰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我们不必再这样虚伪,不如干脆像商人那样谈判,凡事必言利,也许这样还会轻松些。”
 
  叶楚良:“好啊,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无话可说。我刚好有一个想法,我们重新定一份合同好吗?我已经和我新家坡的妻子离婚,请你告诉我,我还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秦岭:“买断的意思是——”
 
  叶楚良:“一旦你成为我的妻子,你就必须要履行义务,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你开价吧。
 
  秦岭:“楚良,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请你不要当真。你为一个女人花了很多的钱,这个女人当然应该忠实于你,毕竟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而男权社会的道德准则大部分是来约束女人的。譬如你,一个成功的商人,可以有妻子为你生儿育女,也可以有情人为你来点缀生活,你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你的情人忠实于你,是什么理由使你这么理直气壮,其实说开了,那只不过是你为这个情人花了很多的钱,除此之外,你的任何指责都只不过是借口。可我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搞得这样复杂呢。”
 
  叶楚良:“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简单呢?”
 
  秦岭:“我离开。”
 
  叶楚良:“不,你不要走。刚才那些说都是气话,你原谅我好吗?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秦岭:“楚良,我们都冷静冷静,分开几天,过两天再说吧。”
 
  叶楚良:“也好,我走。”
 
  秦岭关于自由、关于公平、关于表象背后是交换、关于男权社会实质的分析使得叶楚良无法再说什么。女性主体意识的张扬在这儿得到了充分体现。然而,在与钟跃民的关系上,秦岭却无法得其所愿,即使她决心与叶楚良分开。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她爱他,但钟跃民却无法接受身为别人情人的她,尽管剧中安排了钟跃民因涉嫌50万公款而入狱这种使他们无法不中断的因素。在这里,编剧还是让特立独行的秦岭遭遇到了传统男权思维模式。钟跃民自己“艳遇”不断,却不能容忍秦岭有自己的生活。男权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两套价值标准,在这里昭然若揭。
 
  在秦岭与叶楚良又一次深入谈话后,他们决定进行一场“有意义的交换”——叶楚良替钟跃民补上那50万公款,以免其牢狱之灾。因为秦岭愿意为钟跃民做一切,而叶楚良愿意为秦岭做一切。这一场交换的结果:钟跃民从狱中释放出来,而秦岭最终决定和叶楚良远赴美国。这样的结局也许还不错。
 
  无论怎样,秦岭一直都在把握自己的生活,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虽然她曾把自己与叶楚良之间的关系定义为一场交换,但正像最后她对周晓白所说的那样,“这不是交换,如果叶楚良肯替跃民出头,我会爱他,如今这样的男人不多了。”是啊,如果加上发自内心的爱,那就不能简化为一场交换。可贵的是,无论何时,秦岭都极为清醒、理性地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并善于发挥自己的主体意识去面对并不合理的现状。只是爱与交换,实在是一个很难分得清楚的问题。秦岭做到了,她知道什么时候是交换,什么时候不是,什么时候要交换,什么时候不要。我想,像秦岭这样的女人,即使在今天也是不多见的。很多现代女性依然分不清两者之间的界限,或者没有勇气,或者根本就不想去分。她们在交换的无意识与自我欺骗中,心甘情愿,做着爱情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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