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根大学是美国最早的公立大学之一,约比北京大学创办早80年,与美国最早的私立哈佛大学相比,一样是名列美国著名学府前茅,但以人文科学更胜一筹。女性主义研究自然就是她最迷人的风景之一了。 深红色长方形楼Lane Hall,是密西根大学妇女学系和妇女与性别研究中心专门的办公楼。妇女学系面向全校开设各种女性主义课程,包括女性主义理论导读,社会性别,妇女史,更细致的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妇女研究,同性恋研究,及各种具体学科对应的性别研究如女性心理学、女性文学、女性艺术、女性科学等,全校三万多名学生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女性主义课程,以修满学分为止。女性主义课程在这里深受欢迎,我到女性主义理论导读课上考察,发现是大课堂,估计修课学生有上百,而课堂的活跃程度也让人深受感染。我听取了第三阶段的女性主义这一部分讲授,讲述的是post女性主义,此阶段对于前二阶段女性主义的推进,并不仅是反思问题,更强调引入新的经验,年轻女性对于女性主义理论的丰富,包括网络信息带来的分享和美丽主体的自觉,这样女性主义理论与更替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人人都能意识到自己身在其中的位置,理论亲切有力却没有任何说教的色彩。 拒绝说教而强调分享本是女性主义的方法论之一,现在已是美国大学教学的普遍方法。在密西根大学的课堂上,学生提问和陈述的时间占据很大比例,老师和学生都是知识生产者,没有足够的知识准备和对于行进时代生活的把握力,师生之间就难有对话,所以老师和学生都需要大量读书,并能够把自己的思想带到课堂进行交流。 我参加了一次学生们自己组织的为希拉里竞选总统拉票的活动。活动没有上级组织,也没有任何指导老师,因为独立的思想和行动力已在平时的教学中形成了,学生们对于政治家如何,完全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决定给谁拉票的权力。组织这次活动的学生是几位女生,有一位男生协助她们。活动是傍晚进行的,在一个约50来人的教室中,实际参加人数约40。教室的黑板上写着三个英文标语,翻译出来分别是:你想要希拉里做什么?欢迎你支持希拉里竞选。请在今天就为希拉里的竞选买一件20元的T恤。参加活动的40来位学生男女比例差不多,大家以轮流发言的方式演讲,陈述自己支持希拉里竞选总统的理由。反对战争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喜欢希拉里工作作风是另一个理由,而一位坐在教室最后也最后发言的男生的理由是:她是一位女士,女士当选会使得世界更具多样性。 这位男生的发言可以体现美国女性主义教育的普及程度。在语言表达上,已没有人可以随意对女性不敬,我们熟悉的哈佛大学校长因在发言中对女性出口不逊而被要求提出辞职事件,体现的正是美国女性主义教育的生活影响力。另一方面,这次政治活动的总人数之少却认真,也反映了美国大学生对于政治生活的客观态度。认真于自己的权利但不狂热于仕途,人人有自己的人生理想,这应该也是美国大学教育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密西根大学出过福特总统,校园里却无总统雕像,也可见大学把各种人才平等看待,并把产出各种人才当成份内之事的客观立场。 女性主义教育在美国有完整的学科体系,不仅各学校都有女性主义课程,学位课程更是满足对于女性主义知识体系探索的需要而设立。女性主义是跨学科的知识系统,所以攻读妇女学学位的博士们知识背景可能迥然相异,当然导师们也都来自不同学科背景。还有,无论美国还是西方其他国家,博士生导师并不是只有教授能做,出色的讲师照样可以带博士。 我应邀出席了密西根大学妇女学系和妇女和性别研究中心的九月迎新盛会,会议室里各种学科背景出身的攻读妇女学博士达30名多。女生虽然比例更大,男生在其中也决不逊色,一些男生看上去非常年轻,可见妇女学科的吸引力和广泛适应性。 事实上妇女学科毕业的博士们将主要去到各高校任教和从事研究工作。妇女与性别研究中心就是为集合研究力量而设置的学术机构,这里不仅吸引妇女学系的教学和研究者们,还把全世界相关研究力量集中起来,从事各种各样女性主义课题研究。申请女性主义课题研究当不容易,需要真正的创新和实力,成果的产出有严格的要求。我应中心之邀来访问交流时,申请的课题是中美女性主义教学与研究交流,具体到细节工作,目前还在考察阶段。考察已使我深感中国女性主义教育的紧迫处境,和美国大学的完整的女性主义教育相比,中国高校要走的路可说还很漫长。 这张图片是我在密西根大学本科生图书馆拍摄的。上面的人物是各国各肤色的妇女,标语句的意思是:多样性就是更多。这幅宣传画就在阅览室的墙壁上张贴着,人人走进阅览室就会看见她们。她们是和各种各样的女性主义课程一样构成美国学生们的日常生活的。 上次的博客,我已介绍了美国史课程,讲到美国史重在讲解个体人和家庭单位如何构成了美国历史和精神,这段时间我继续考察这门课程,果然如我预料,即使不开女性主义课程的教授也同样要精通和讲解女性主义思想。美国史课程开始讲解new women新女性的家庭生活,从美国民权运动和黑人解放运动与女权运动同时迸发的历史背景,讨论新女性们如何在工作和家庭之间寻找自我定位,并深入讨论阶级分层对于妇女生活的影响,进而影响了女性主义思想的不同源头,白人女性主义和黑人女性主义,中产阶级女性主义和劳动阶级女性主义,之不同之隔离和之对话,如何共同形成了今日之多元的美国思想。 所以,多样性就是更多,不仅是女性主义之于美国意识形态的重要导向,也是美国生活今日之现状。美国人决不是我们简单认为的没有历史,美国人可说是生活在历史的创造之中。因为,历史就是知识的传承而且生长。美国的大学葆有了作为知识生产场地的功能,不仅在外部形态上构成了它们所在每一个城市的核心,也在内部形态上构成了美国精神生活的核心所在。我所在的密西根大学可说是我所在的Ann Arbor城的核心细胞,这个大学的历史就是这个城市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