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10日“文化理论面临的挑战”中国女性主义学术沙龙通稿
周日晚上,美国俄勒冈大学的沈睿博士在首都师范大学文科楼六层学术报告厅为首师学子作了“文化理论面临的挑战”的学术讲座,她谦虚地把这次讲座称之为“读书报告”。
首都师范大学的陶东风、荒林老师分别对沈睿博士作了介绍。沈睿是美国俄勒冈大学的比较文学博士,美国海军学院外语文化系助理教授,沈睿博士还是中国女性主义学术丛刊的学术委员会委员,多次在《中国女性主义》丛刊上发表论文,如《美国大学妇女研究学的创立》、《经典重读<妇女的交换:性的政治经济学笔记>》、《女性主义知识传统——<性的政治>、<女性的奥秘>、<她们的领地>经典重读》等。沈睿博士主要研究文化理论和电影研究,兼做女性主义、知识分子研究。
沈睿博士是率性、幽默的。她先了解首都师范大学的文化产业系的大致情况,然后问在场的学生有无比较文学系的。结果是否定的。沈睿博士风趣地说:看来现场只有她本人是比较文学专业的,她是少数派。而今天她就要替少数派说话。沈博士就这样轻松地把大家带到“文化理论面临的挑战”的语境里。
沈睿博士讲座的方式很特别,在切入主题之前,作出大量的铺垫。
她拿出三本英文理论书,一一为大家介绍,这三本书分别是Theory’s Empire, EAGLETON, Graphs Maps Trees。沈睿重点介绍了Theory’s Empire扉页中的三幅漫画。这就是她的风格,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把大家带入严肃、深邃的理论研究中。三幅漫画以三种不同口感、品牌的速溶麦片对应自由解码解构的后现代主义、干涩无味而信息量丰富的后解构主义以及像雪花一样看似什么也没有却很“好吃”的福柯理论。对于后者,沈睿幽默地解释道,理论均来自于法国,因为(麦片/理论)是法国的,所以什么都“好吃”。通过这三幅幽默而极具反讽意味的漫画,可以看出Theory’s Empire虽说是探索研究不同的文化理论,同时也在解构一切理论。
这就引出了沈睿博士讲座的主题《文化理论面临的挑战》,然而,这仅仅是铺垫的开始。沈博士开始了第二轮铺垫工作。
她闲聊似的,跟大家说起回京后观看的两部电影,王笠人导演的《草芥》和雷小宝导演的《安子》。这两部电影都聚焦于民工——都市新移民的生活,前者忧伤,后者绝望,给人一种痛苦、压抑的感觉。沈博士首先肯定了这两部电影都把握住了“移民问题”,而移民问题对应的是后殖民主义的理论。然后,沈睿博士以自己为例,质疑了这两部电影灰色、绝望的基调——当今世界就是一个互相滚动的过程,国与国之间的移民、都市和乡村间的移民……移民已成为全球不可阻挡的趋势。移民经验不全然是忧伤和绝望,不全然是负面体验。电影是意识形态的形象反映,应该给观众以希望,而不仅仅是绝望。
沈睿博士很注重讲座的互动性,在完成这两层铺垫工作之后。她提出两部电影(张艺谋《英雄》、贾樟柯《三峡好人》)让现场的同学作出批评。同学们纷纷表示喜欢张艺谋电影的画面美感,但是不喜欢“胜者为王”的霸权观念,承认贾樟柯电影确实很压抑,但是肯定其对下层民众的关注和表现。沈睿博士先提醒大家反思“批评者的立场”,然后告诉大家,等到讲座快结束时,她再阐明对这两部电影的观点。
铺垫工作告一段落。沈睿博士介绍了新的理论动态:印度的后殖民主义理论家、女性主义理论家斯皮瓦克2003年的新书《一个学科的死亡》声称——比较文学已经死了。随着一些大理论家在20世纪80年先后死去,文化理论也死了。沈睿博士解释道,实际上,文化理论是更深入和多样化了,斯皮瓦克的意思是,传统的特别是伯恩海默之辈倡导的与文化研究相结合的比较文学已经“死亡”,她要倡导的是一种“新比较文学”。
接下来,沈睿博士从以下几个层面阐述了“文化理论面临的挑战”。
首先讲到了理论热的退潮。她先不忙着阐述自己的观点,反而先问在场的同学各自的研究方向。同学们有的从事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研究,有的研究新历史主义,有的研究伯明翰学派,有的研究《阴道独白》的中国本土化问题,有的研究身体写作,还有的研究性学/男性气质……沈睿博士这才引出自己的论点,当今的理论研究已经从严肃、沉重转向Pleasure,
Sexuality,严肃的文化理论的退潮原因何在?
沈睿博士的阐述进入到第二个层面:文化理论在20世纪60~70年代的兴起。这次,她仍然是先提问,以掌握在场的同学对文化理论的了解程度。然后她综合大家的看法,总结出文化理论兴起的根本原因——不相信过去。以美国为例,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十分繁荣,普通的美国人都有一个梦想“妻子、车子、房子”,并且这一梦想是极有可能实现的。而到了60年代,新一代的美国青年根本不相信这些,他们激进地倡导性解放运动。美国公民的生活态度由过去的“热情、服从”变成“酷、叛逆、享乐、个人主义”。
到上世纪70年代,随着社会主义国家的两位领袖斯大林、毛泽东的逝世,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下的社会主义国家的美好幻像开始展露本质,文化理论开始对马克思主义、斯大林的极权统治展开反思。至此,文化理论强调怀疑一切,怀疑成了一种激进的文化力量。
文化理论发展到20世纪80~90年代,后现代主义开始独领风骚。后现代主义否认“普适”价值,否认“宏大叙事”(比如,马克思主义),然而后现代主义强调的“文化的不同性”与现实世界处处皆在的“相似性”构成了反讽。后现代主义不同于现代主义的地方是,它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既无悲剧感,也无喜剧感,失去反叛的目标,已经没有什么好反叛的依然还要反叛。后现代主义最终走向原始文化和东方哲学。
然后,沈睿博士讲到了文化理论的衰落和成就。她提请在场的听众注意,文化理论的成就在于:第一,不相信普适性,不相信有绝对的判断。第二,注意作品的潜意识。她给出一个十分新鲜生动的比喻:作品与作者的关系如同“做爱”。作品的创作和欣赏是互动的,共同完成的。由此,她又回到未尽的话题——电影中去。
沈睿提到中国第五代导演张艺谋和第六代导演贾樟柯的共同忧虑:身为中国的电影制作人,他们身上都担负着振兴国产电影的历史使命。同时,他们也都明确地意识到,在政治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下,中国电影现状堪忧,他们有责任也有义务挽救积弱的中国电影业。这两位导演以不同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使命。
张艺谋从《红高粱》《菊豆》《秋菊打官司》中与知识分子共谋的立场中撤离,有意识地尝试电影商业化,因此有了为知识分子不喜的《英雄》。但是,沈睿本人很喜欢这部片子,因为这是中国电影第一次走向国际市场,并且在美国有着很好的票房。而贾樟柯则把目光投注到中国的下层百姓,有了《三峡好人》这样阴郁压抑却为知识分子赞赏的片子。而沈博士从文本接受的角度对《三峡好人》进行质疑:这样的电影意图打入国际市场,却没有考虑观众的接受问题。“底层人民”的概念存在着中/西差异,这种差异会妨碍在国际市场上的推行和流传。同时,《三》这种类型的电影所反映的民工阶层,本身不会看这种不开心、绝望的电影,那么《三》就失去了与这个群体的对话价值与意义。《三》这种电影不是不好,而是不能有“先见”,不能以俯视的姿态,认定民工的移民生活定然是灰暗一片、痛苦不堪,而没有挖掘、表现移民生活的明朗基调和光明前景。这是中国人的悲哀,因为中国人把梦,把希望,丢掉了。
沈睿博士最后总结了自己的观点:观看电影/批评电影都有着特有的时空感。时间、空间/所处的位置不同,必然导致不同的观看经验和批评立场。
接下来,首都师范大学的学子纷纷向沈睿博士发问,表明自己的观点,对沈博士的某些观点予以质疑。沈博士一一作答,她再次强调自己的观点:文化理论也好,文化理论指导下的文化产业也好,应该给人以希望而非失望、绝望,应该带给人认识世界的新的快乐的理论,而非灰色和沮丧。
这次讲座由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女性主义学术丛刊编辑部、两性视野网站发起,由陶东风、荒林老师主持。中国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的老院长吴思敬莅临了学术报告厅,此外还有中国政法大学的萧瀚教授等人。聆听讲座的听众主要是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化产业系、中国现当代文学女性主义文学专业等专业的研究生。
在知识的共享中感受喜悦,这就是中国女性主义的初衷。
“中国女性主义”学术文化沙龙由《中国女性主义》编辑部发起组织,风入松书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协办,著名女性主义学者荒林主持。沙龙旨在促进中国女性主义学术研究,普及女性主义学术成果,为全球女性主义互动和交流提供学术空间。主讲专家来自全球各国各地区。每月的专题围绕最前沿的学术成果讨论和分享。书香优雅的风入松书店将为所有沙龙之友和读者提供优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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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性主义学术编辑部
2007年0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