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的挣扎，樊篱中的逃离
——书评《寻找男人》的女性关怀
作者：张君
摘要：小说以第一人称的口吻，从个性化的角度书写了私人的生活体验和精神发展历程，讲述了一个外表丑陋的女人不惜一切追逐美丽和幸福的经历。她向往漂亮的外貌，羡慕真挚的友情，渴望甜蜜的爱情，珍惜深切的亲情，她不顾一切地追逐美丽的生存状态。然而，在与现实的抗争中她磨掉了激情，丧失了自我，被逼迫到生活的边缘，最终毫无退路的选择了死亡，一无所有的她终于在那一刻寻求到了最后的美丽瞬间。本文通过分析文本中的人物形象，揭示女人的生存困境及深层社会文化原因，挖掘文本富于突破性的思想价值。
关键词：生存困境、抗争、性别意识、消解
一、 从文本内容上看，小说通过私人化的探寻，精神历程的揭秘以及思想意识的转变过
程揭示了女性在困境中挣扎的生存境遇，充满人性化的关怀。
她是一个“尴尬于容貌的女人”；她是一个“被标准和观念卡住了脖子的女人”；她是一个“试图解放身体的女人”。这是对文本中女人的集中概括。
没有漂亮的容貌的她，即使有才学也无处施展，相貌这个先天的因素成了她后天用知识，能力都无法弥补的永远的错。用人单位挑选员工不仅有性别歧视，对相貌不同的女性也差别对待，她尝试整容、知识充电、出国深造，结果确是她在接连的跌倒中不得不接受不被认可的打击。爱情是人性的表达。没有爱情的滋润的她，像干涸的花，没有雨露，只有油腻的灌输，最后只能枯萎。她承认自己是“永远被爱情套中的女人，迷恋来自另一性的男性的女人”。在性爱的获得上，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最后得了绝症。尽管她一再强调她没有觉得伤及尊严，是自主的愿意去做的事情。不仅事业和爱情如此尴尬，没有友情同样使她步入黑洞。孤独是她的枷锁，迫使她走向极端的方向。在美国，她品尝了孤独的艰涩，艰难的生存。不可靠的世界，不可信任的感情是她对社会的体认。社会日渐淡化的友情，日渐增强的物欲，拜金化观念使她的意识发生重大转变。追求物质的生活不是错，但是因此奴化，丧失了人性，成为金钱的乞丐，那么冷漠的人际成为残忍的杀手，默默的，无声的让世界变的不可抗拒的残酷。更致命的遭遇是她缺少亲情的呵护，家庭的破碎给她沉重的压力，失去依靠的力量，这个女人似浮萍一样游走在街头，倍受折磨。亲情这最后一线希望也被毁灭了，彻底摧毁了她生存的理由。层层困境的包围，加之她异端的挣扎，使身上的紧箍咒愈来愈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必须面对的生存能力的考验使她步履维艰，这个身陷囹圄中的女人表现出畸形的心理，奇异的举动是在找寻解脱的出口，排解巨石般的压抑和束缚。表面上看来，这些思想和行为是异化的，过激的，疯狂的，在这种可笑的，具有嘲讽的意味的外在表现中，实际却包藏着一颗不安于现状的灵魂，它在乱打乱撞，没有规则，就去打破规则，不迎合社会的既有游戏规则；没有出口，就去寻找出口，不惜粉身碎骨；没有美丽，就去摧毁美丽的神话，自己创造生命的色彩。尽管她四处碰壁，身败骨销，但是她那么执着的努力着，即使到最后她都在竭尽全力为生命画上美丽的句号。在这个社会中，她不成功的遭遇是必然的，就像飞蛾扑火般的疯狂与幻灭。然而，她的思想意识在成长，在强大。在生存境遇的挫败感中，她始终坚守着人的尊严，执着一份坚强，保持着清醒的认识。在寻求一条光明出路的征途中，她肆意的放逐，在压抑和刺激中赢得了自己，也毁灭了自己。最后，她看清了自私男人的面目，“男人言语的背后隐藏着退缩和惧怕，以至逃跑”。A的丈夫如此，那个网恋的男人如此。她是坚强的，她不作依附男人的可怜虫。她看清了社会中罪恶和丑陋的一面，暴露了处于社会边缘的人在游走。现代的人情淡薄，亲人，朋友，同事。文中美丽的食人鸟是压迫的象征。在它痛苦失意的时候，它就飞出来啄食她的肉。甚至以老鼠等小动物为比照，因为它们没有表示出不满和敌视的态度，较之于人，它们更友善。最后她用死亡的方式埋葬在这个不能为力改变的社会。“几千年的毒液浸泡了人们的灵魂”，导致女人“屈从于外界，不得不接受的侵害，无法逃避的入侵”。
最终，这个对男人绝望而又无力改变社会的女人将方向，归属感落在“我寻找不到男人，我还可以寻找到自己，这是一个渺小而宏大的转变，是本质上的升华”。这个意识的转变既体现了女人的渺小与无奈，又表现了女人的意识觉醒和坚强的品格。人性在她的经历中得到自由的放逐。
可以肯定地说，这不是一个偶然的个例，每个人都有生活的困境，而本来就处于社会边缘的都市女人所遭遇的困境更是无法忽视的囹圄。这个女人是一个典型的人物形象，代表了时下社会存在的一类女性群体。她的处境和出路是女人受社会束缚的外在表现，她无可选择的死是向社会发出的一个信号，我们不免要在心中打个问号，女人的这种境况背后的深层的社会及文化原因不禁引起我们的反思。
二、从女性主义角度看，小说从一个女人的生存困境反映了压在女性身上的沉重性别观念与鲜活的生命意识之间的强烈对峙，从而揭示了男权社会下性别不平等的意识形态。
她外貌不美丽，为此学业和事业，爱情都受到影响，严重刺伤了自尊心后，她做过努力，进行眼部和鼻子的整容手术，并为此而出卖肉体去筹集手术。但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假使她拥有了一份施展能力的工作，拥有生活所需的物质资本，那么她也不至于沦落，是社会具有美女效应的审美判断，无视知识，无视人权使她失去了美好的生存境遇。如果说是她的丑陋的外貌造成人生的失意，那么小说中塑造的另一个角色，一个漂亮的女人A，同样命运多舛，生活飘零的结局也同样悲惨。丑女人起初还羡慕漂亮女人，在生活的浪中摔打过后，她开始同情漂亮女人，因为她们都是在追逐男人的过程中，在这个男性为主宰的社会中倍受摧残，伤痕累累。正如A自慰说：“社会就是这样，你应该认命”。因此，外貌并不是女人成功与否的决定因素，而是社会性别机制这个大的熔炉对人的选拔和锻造。
如果说这些打破传统规则的女人受重伤是一个必然，那么传统的女性在这个社会中也逃离不了受男人追杀的命运。主人公的母亲是小说中塑造的一个典型的传统人物，她的生命的全部就是守着家庭，在丈夫的影子中在过活。传统女性并没有得到幸福，丈夫有新欢抛妻弃家造成她致命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行同尸肉。父亲的背叛成为了家庭瓦解的原因。这个社会中家庭处于飘摇的不稳定中，对子女和妻子造成伤害的原因是她们被圈定在原有的本分规则中，来不及走出社会的既有规则就与当下的新风气发生激烈的对峙，不理解和束手无策的处境使她们几近崩溃，失去了精神和理智。男权社会的男人的优越性对女人就是杀手锏，不论是反叛的还是中归中矩的女人都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主人公的母亲是对当下社会部分传统女性处境的真实写照，这类女人是悲哀的在遭遇男人的背叛后便陷入绝望，灵魂便死了。这个描写将女人屈从于权力和标准的懦弱表现发挥的淋漓尽致。
小说的最后，主人公一语道出历经生活磨砺的对自己的最后忠告：“你要去结婚，不是和男人，而是和幸福结合，这就是你得到的必经之路。”不能寄希望于男人，不能依附男人，要做幸福的寻找者，而不是男人的寻找者，才是一个女人应该追逐的。女人的出路在哪里？给人们深刻的思考。社会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面对物质化的世界，女人要拥有独立的生存能力才能有力量去抗拒不可预测的生活的突变，掌握自己生活的舵盘，束手待命、任男人挥霍和遗弃的悲剧不应该愈演愈烈。睁开双眼，看清形势的危机，具有忧患意识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具备抗风险的能力和意识，做自主的女性，自由的人。从这方面看，这部作品很有时代性，与社会问题接轨，具有现实主义的成分，反映了时下女性生存命运的一个侧面，为女性敲响了警钟，为社会提供了一份可供参照的素材。
三、从审美角度看，小说具有了现代性的特色，表现了神秘性的消解。
首先私人化的书写本身就是对传统的写作方式的挑战。小说对女人的乳房，阴道，性欲望等直白的叙述改变了对神秘性的禁忌，对隐蔽予以展示使女人敢于挑战自身，挑战世俗的社会，挑战固有的文化传统。
其次，主人公的抗争也有突破的意味。表面上看，她在寻找男人来满足生理和心理的欲望，而实质上，她是用异端的方式挑战男人的肉体和心理，挑战这个严重失衡的社会性别制度。她的思想和行为对现存的两性关系来说是从一个层面进行消解。
这个女人鄙视并反对男人把女人当作没有思想只有器官的工具这种肤浅的看法。于是在她主动和A的丈夫性事后，主动承认女人也有冲动，是她对他不尊重，不是他的错。她大胆而明确地说：“不是男人需要我，而是我勾引了男人。”男人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可以利用于满足她欲望的符号，男人的主动性被轻飘飘得拆解，女人在性爱上也可以占主动，这种男女性别的颠倒实为一种捍卫。这不仅仅是这个女人大胆直白的语言，而是向男人争夺话语权的一种最直接的表现，它的指向非常清晰，不按规则行事，争取生活的权利。在男人眼中看来恐怕是一个反威胁，直逼他们的主动和优势的控制权及强权地位。
采取的极端的形式更渗透了对男人的不屑和挑战。比如她对处女膜的穿透就是一种异化的宣言，她不信服“只有男人才可以破除它”，因为它女人被男人牵着走，所以她自己用黄瓜搓破了它，以此作为一种胜利，仿佛这样做颠覆了男权文化，摧毁了男人控制力的界定。虽然这只是她个人的过激举动或是神经质的做法，但是这却是她被受冷落，压抑的结果，可以说，她在性爱的困境中用自残行为发泄对男人与女人两性在性爱上不平等的怨气，获得一丝快慰的同时也是她对男人的嘲讽。
她在性爱上的表现方式是对原有规则的打破，具有冲击传统性别角色的意味，对男人是一种反击，挑战的是人们的主体意识。瓦解至高无上的纯洁的态度，她是冲破枷锁和观念的一个原子。在消解的过程中，她切实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为快乐而陶醉的流浪汉，一个陶醉在流浪中的上帝”。神圣性的消解，对固有原则的违判是与当下的大众文化的传播与有密切关系。拒绝崇拜，冲击世俗，肢解权力分配是重要的表现。英雄式的昂扬向上的崇高的无上追求被自我生活的追求和实践所取代。文化价值观念在转变，传统与现代的意识比照，使人们不得不反思当下的文化处境。我们看到，崇高的东西在消退，姿态是决绝与苍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