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1904-1986),原名蒋冰之,湖南人,我国著名女作家。1927年开始创作小说,成名作《莎菲女士的日记》(原载于1928年2月《小说月报》)奠定了她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半个世纪以来,她写下了二百多篇作品,在国内外享有盛誉。以华北土改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于1951年荣获斯大林文学奖金二等奖。她一生坎坷,受到不公正待遇,辍笔二十多年后重返文坛,又写了《杜晚香》等作品。(《莎菲女士的日记》,丁玲,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12月北京第1版。此书中收五篇小说《梦珂》、《莎菲女士的日记》、《我在霞村的时候》、《在医院中》、《杜晚香》均为她的代表作)
《莎菲女士的日记》是单身女性的自白书。日记体的形式展现了女性私人化的生活心情和复杂的情感世界,内心的独白对女性的剖析显得尤为细腻真切。莎菲女士生活中的感情围绕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爱他的苇弟,一个是她爱的南洋人凌吉士。这两个男人都没有给她继续在原地生活的信心,使得她最终觉悟到“我是自己给自己糟蹋了,凡一个人的仇敌就是自己”,把女性情感问题的病因找到根本上来,认识到自己才是生命的自我救赎者,自己也是自己的毁灭者,所以决定南下,在无人认识的地方活下去。尽管这种可怜的活法使得她伤痛,但又使得她兴奋,她自语:“悄悄的活下来,悄悄的死去,啊!我可怜你,莎菲!”可怜的是莎菲吗?是像莎菲一样的在与男人的缠绕中没有获得幸福的女人。莎菲可怜吗?她摆脱不了情感的纠葛和迷离,在人性的矛盾中毅然选择了离开,也是一种寻找出路的自主意识的表现。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吗?不想在情感的迷藏中斡旋,只能跳出来看人世的其他风景。
大男孩苇弟比莎菲大四岁,他的爱让莎菲窒息,“苇弟说他爱我,为什么他只会常常给我一些难过呢?”直率的狂热的爱带来了沉重的负担,烦恼和忧伤使得莎菲既感到惭愧“我祝祷世人不要像我一样,忽略了蔑视了那可贵的真诚而把自己陷入到渺茫的悲境里”,她又希望有一个真诚的女孩能够饱领苇弟炙热的爱,并填实他内心的空虚。莎菲总结道:“苇弟爱我,并会说那样的好话,但是他忽略了:第一他应当真的减少他的热望,第二他也应该藏起他的爱来。我为了一个老实的男人,所感到无能的抱歉,真也够受了。”这段日记交待了莎菲放弃苇弟的原因,很感性的文字,也是很理性的分析。这也是莎菲女士日记的特色,有一种思绪在流淌,带着淡淡的忧伤和缓缓的不舍之情,还有几分的理智的光芒,这理性的思考足以让她斩断乱麻似的情感游戏,即使没有男人的关怀也在所不惜。这个男人在这里显得幼稚和矫情,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而一味的释放爱的火焰,最后灼伤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有他自己一腔热情的空谷回声。可能他委屈,可能他不明白到底珍爱有什么错,情字也许就是这样的,需要对接的巧合。
这个纯情的大男孩让莎菲沉闷,但是令莎菲兴奋的男人凌吉士出现后,又再次令莎菲失望。凌吉士是莎菲爱慕的一个具有高贵美型的男人“颀长的身躯,嫩玫瑰般的脸庞,柔软的嘴唇,惹人的眼角”,风度翩翩的男人让女人心动不已,一种分析不清的意义蕴藏在莎菲心中,这可能是弗洛伊德说的利比多的释放。这个男人对莎菲有许多的亲密,却没有给莎菲任何安全的信息,他的思想里全是金钱,他的爱情是“拿钱在妓院挥霍一时肉感的享受,和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拥着香喷喷的肉体,嘴抽着烟卷,同朋友们任意谈笑,还把左腿叠压在右膝上;不高兴时,便拉倒,回到家里老婆那里去。”家里有能“在客厅中应酬他买卖朋友的年轻太太,还有几个穿得很标致的白胖儿子。”莎菲尽管知道这个男人的灵魂是何等不安分,时常诅咒自己癫狂于男人仪表上的女人心理,但是却在见到凌吉士时又乱了方寸动了春心,顿时失掉了自尊和骄傲。矛盾在她心里长期抗衡着,华美的诱人的仪表和可鄙的浅薄的需要,她轻蔑着这个男人,又渴望他的怀抱,她鄙夷着自己的爱的发晕,又难以操控自制力。
这本日记体的小说把莎菲挣扎的内心细腻地突出,将女人在感性和理智的判断间生存的困境陈列出来,带着自责和忧伤的格调如泣如诉,真实性的人性表达在这里得到了贴切的呈现,女人在情感中游走真的是进退维谷。没有哪个男人能够给与女人全部的所需,依赖男人过活就不要有自我,有了自我意识的女人就不要依赖男人很多。女人也有自己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每个玫瑰都是带刺的花香,在软软的感动中刺痛的是心,流淌的不只是眼泪,还有血。这篇小说丝毫不逊色于张爱玲的作品,是女性成长日记,也是女性心理分析小说,为女性的话语空间打开了新的一扇窗。其中有女性在爱欲的主动和观念上的羞却,在传统的压抑和内心的活跃中自责的曲折情境的表达都是曲尽其妙的,小说的艺术水平在点点思想的播撒中流露出来,传递的是女性的私人化的生存体验,丁玲在女性私人化小说创作中具有启蒙的影响,这篇小说也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学价值。
精彩在这篇日记中,女人走出困惑和忧伤,离开让你伤心的男人吧。 莎菲的日记,从十二月二十四开始记述生活的碎片和情感的只言片语,到三月二十八日晨三时止,她决定放弃原有的生活轨迹,开始去陌生的环境延续剩下的生命,即使这样也在所不惜,起码有了生命的尊严和骄傲。她是可怜的,也是坚强的,有意识的女人就是这样,在那样的不得已的时代。如果换了现在莎菲会如何呢?是变成了安妮宝贝,还是卫慧棉棉?总之会有自己的精彩,即使是属于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