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两性视野->两性视野中文版->青春对话
[推荐] 女性主义:颠覆与反思同在
时间:2006-11-9 10:45:02 来源:两性视野 作者:王莹雪 编辑:junnis 【关闭

1971年,一篇名为《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的论文在艺术界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此,女性主义作为一门新兴艺术在艺术界里光芒四射,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它的活动也开始让艺术界甚至世界越来越不平静。

“女性主义”是站在“男性主义”的对立面而言的。因为女性艺术家们认识到这个世界已被男权长久霸占,女性“地位”与“身份”的存在已被严重地忽略,因此她们有必要对这个男权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一、女性艺术:展示男人所不了解的女人

男权独霸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早在父系社会产生的时候,女人便开始沦为男人的附属品。基督教文化里称:夏娃是上帝为了给亚当解闷而用亚当的一个肋骨制成的。古希腊神话里称:世界上第一个女人潘多拉是众神制造的送给普罗米修斯和他弟弟的礼物。于是女人便成了被欣赏、被观看的对象。从古希腊艺术到文艺复兴,从中世纪到现代,无不如此。20世纪末出现了“凝视(gaze)”这个术语,在现代西方文艺理论中指男性对女性“赤裸裸的注视,一种雄性窥视的公然认可”。

女性主义就是要打破这一种公然的凝视。她们寻求一种新的法则来破坏男性规律的排他性。在男性的凝视中,女人的“身体”首当其冲。然而男性关注的并非全部,而仅仅是女性身体的性感、诱人以及色情意味的性冲动,因此传统艺术中女性的身体通常是男人愿望的具体化。同样,女性主义使用的也是“身体”这一题材,却展现了一幅幅男人不愿见到的或恐惧见到的场面。女性主义艺术家正是利用这些“死角”来展示女人存在的真实性与客观性。

不可否认,在母系社会中,女人由于生育或由于人们对于生命的崇拜而被视为至高无上,因此也出现过短暂的“女权”社会。然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对生命的探求,生育已不再被视为高尚之物,女人也因此沦为了生育的工具。而生育却由于死亡、丑陋等多种原因成为男性的禁忌。在男性的文艺中是几乎是见不到的。女性主义者们则正是利用这一点在其中大做文章,妮尔的《玛格丽特·伊文斯怀孕》以写实的手法描绘了女人怀孕时变形的躯体,大胆地展示了一副女性并不美丽性感甚至丑陋的画面;希欧的《上帝生产》则将人类的生育与上帝造人等同起来,重新将生育的神圣性突现出来。她们准确捕捉了这一生理现象后面隐含的复杂内容,“以丑为美”地展现了女性世界的另一面。

除了生产,阴道和女性外阴造型作为一种本质论的方法更被人们所青睐。芝加哥的《晚餐聚会》中象征着女性性器官的陶瓷花卉和水果,乔治亚·奥基夫那有着强烈女性生殖器暗示的《黑色鸢尾花》、陈羚羊的一个个流着经血的女性生殖器,以及史尼曼的行为艺术《内在书卷》——面对观众和摄像机史尼曼妮慢慢从自己生殖器中拉出一条纸卷,上面是她的诗歌《我遇到了一个快乐的男子》,即将女性的生殖器与大众公开化联系在了一起——展示了一幅幅为女人所熟悉而对男人来说陌生的情景,展示了一幅幅令男性触目惊心而又极力回避的女人所不为人知的一面。它们似乎通过展现女性特有的器官在向人们暗示:女人有着不同于男人的特征,是独立与男性的一个生命体,是以一种独立意义而存在的,女性绝非是男性的“附属”。

其次,艺术家们也十分重视女人的体验。在男权社会中,男人从来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分析、体验这个世界,以自己的感受来衡量女人的感受,却忽略了女人作为一个客观实体,她们有着不同于男人的生命与经历,自然也有着区别于男人的生命体验与感受。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性爱。从生理学角度讲,在性爱中男人通常注重的是他们自己的愉悦感,而从不注重女人从心理和身体上是如何体验和领会性爱的。他们认为女人只是他们发泄、愉悦的工具。如同上文提到的,女性的身体是记录男性性幻想的东西。一直以来,女性的身体如同战场,愉悦与斗争在那里进行着无声的斗争,而斗争过后,剩下的只有伤痕累累。大野洋子的《剪品》和威尔克的《求救,满是伤痕的物体系列》就恰当地表现了男性的愉悦背后女性身体的疼痛与伤害。

传统艺术通常被视为女性的含泪史。的确,长久以来,女性的无助与疼痛被忽略,而男权的粗暴与压制使得女性没有或者说不敢表现或体验其自身的愉悦。然而在现代艺术中,这种观念似乎被颠覆了:女性不再是流着泪的受害者。女性同样是充满着欲望与活力的生命体。女性有权利去体验和享受生命。女性的愉悦感与疼痛感一样不可被忽略。中国艺术家申玲的作品中,女人的身体通常是燃烧着象征着沉醉与意乱情迷的红色、橙色和粉色,而男人却往往是木讷的、痴呆的,有一种被蒸发后的空虚感。申玲正是以这种颠覆的手段体现了女性在性爱中的快感,对性爱的痴迷,而男人此时则完全成了陪衬品。

与申玲的隐喻不同,柯达·阿默则大胆地赤裸裸地表现了女人手淫着的情景,质问了人们习惯上的男人和女人的形象。这更是完全打破了男人心目中传统女人形象,更加真实地体现了女性生命体验——愉悦不仅仅属于男性。

女性主义艺术的表现手法还有很多,而以上的“身体死角”与“生命体验”是其中最主要、最常用的。在这些作品中,女人不再是被观看、被欣赏的对象,而是作品的创办者和体验者。女人不再是男人性欲的理想化,而是作为生命主体告诉人们,女性是如何真实地、充满活力地生存在地球之上。

二、逃离不开男人的女人

女性主义作为女权主义的承接无疑在历史上起了巨大的作用,而女性主义本身也在艺术界甚至政治界激起了层层浪波。无论是女权主义还是女性主义无疑都为女性的解放及推动社会发展立下不小的功劳。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女性主义也有其自身的缺憾与不足,这不可避免地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斗争的力量。

首先,女性主义者们在强调社会、文化和心理因素在两性身上建构的差异时,却忽视了最本质的因素,即生理因素,这也正是前期女性主义者极力所反对的一条因素。但不可否认,生理因素是造成这一切问题的根本。试想,如果女性在承担着生育任务的同时还有同样的体魄与力量去建构发展社会的话,那么原始社会中将不会出现父系制社会及今天的男权社会。福柯说过:力量即是权力。在特洛伊、十字军东征等一系列战争中,男人不仅用武力征服了同类的敌人,同时更是用力量彻底打败了女人,建立并巩固了其延续了几千年的男权社会。

不可否认,在前期社会中,男权势力并不是十分的稳固,对于女性的崇拜与敬仰还是比比皆是。如神化中形形色色的女神,古埃及社会中也不乏女法老的存在,柏拉图更是在他的《理想国》中明确提出了一个不同凡响的主张,即男女都可以成为统治者,“没有任何一项管理国家的工作,因为女人在干而专属于女人,或者因为男人在干而专属于男性。各种的天赋才能同样分布于男女两性。”“我们对女子和男子并不采取两种不同的教育方法,尤其是因为不论女性男性,我们所提供的天赋和禀性是一样的。”

但随着社会的发展、无休止的战争以及工业化的大规模推进,“力量”越来越受到了重视,因为力量会满足人们各种各样的欲望。从这一点上讲,无论是体力还是胆识,女人显然要渺小得多。柏拉图也曾强调过“女人乃是从在世时作恶多端或胆小怕事的男人退化而来”。同样在《理想国》中他又强调,无论在治理国家方面还是担任保卫者方面,女人总要比男人弱些。他借用母犬来讨论妇女“我们要不要指望母犬帮助公犬一起在外追寻搜索,参加一切警卫工作?或者还是让母犬躲在窝里,只管生育小犬,抚育小犬,让公犬独任警卫羊群的工作呢?我们除了把母的警犬看作较弱者,公的看作较强者以外,应当一切工作大家同干。”可见,柏拉图的本意是女性总比男性弱,因此仅是男人的帮手和补充。如果男女一同去竞争管理国家的话,男人无疑会在竞争中获胜,因为没有理由让一个强者落选。

因此,男权社会的建立是建立在适应生存的基础上的,是顺其自然的,无论是母系制社会向父系制社会的转变还是男性权力高于女性都是适应生物法则的。女性主义者有意将这一点排除,将其理论建立在社会与历史中,就很容易使女性主义的发展进入误区,女性主义很容易就会忽略一切根本上的原因而刻意去强调一切意义上的“平等”,这就容易造成所谓“男女都一样”的无性别差异的极端。中国的女权运动就走过此弯路,在“铁手铁脚铁姑娘”“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政治激情下,一大批女性不顾自身的生理条件而刻意地去拉近与男性的距离,不仅造成了无数的悲剧,同时也使女性解放走进了死胡同。因为所谓的这种“解放”实际上乃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实际上,人们对男权制的屈服乃是对“力量”的屈服或者崇拜。男人生来就是为这种权力和力量而战的动物。而女人,相反,她们是屈服在这种力量之下,因此女人天生有一种被征服的潜意识。或者说在男性的“凝视”的前提下,女性天生就有渴望“被看”的欲望,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男人的世界里是男人,而女人的世界里也是男人。女人的自信是建立在男人的目光里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男性,那么所谓的“女人的资本”的漂亮、性感等也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因此,在女性主义批判男权的“凝视”时,是否意识到了这种凝视在一定程度上是迎合了女性的“渴望被注视”的心理呢?

其次,女性主义无论是作为艺术还是政治口号都仅仅停留在了理论阶段。不同于女权主义,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尽管很多领域依旧还是由男人独霸着,但女性已经取得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权利,如读书、工作乃至从政。但是女性主义,仅仅作为一种呼吁而很难融入其实践乃至生活中。在现实生活中,女性依旧生活在男性的目光中,依旧因得到男性的赞美而沾沾自喜。却很少有女性可以摆脱这种“渴望被注视”的心理而真正将男性的目光置之不理。即使是那些有着很高声誉的女性艺术家。如瑞士的塞尔维·费勒瑞,20世纪90年代因作品《购物袋》而闻名。她的作品中所批判的是女人对商品的放纵。其中一幅作品是将不同的高跟鞋分放在地板和鞋盒旁。但具有反讽意味的是。作者本人就对这些商品难有免疫力。她购买的所有用于作品的鞋子都用的是自己的尺码,以便在展览结束时可以自己穿。而高跟鞋本身就是男性对女性注视的产物,它也是顺应着男性对女性的审美观而诞生的。作者在批判的同时却不自觉的回到了男性的注视中。

法国的奥伦热衷于女人的美容手术。她整理了以前几个世纪在艺术中妇女的形象,编成照片而作为一种手术美容的参考资料。同时她自己也积极参与到美容手术中。她的作品《整形手术全过程记录》表面上看是对男性所未知的一种女性生命体验的展示,但整形手术,同高跟鞋一样,本身就是女性为了顺应男性的审美观应运而生的。而作者的参与其中,则是构成了女性主义最大的矛盾,同时也对女性在生活中终究逃不开男性的目光构成了一定的讽刺:女人,终究逃离不开男人。

可见,女性主义作为后现代艺术,尚停留在解构过程中。她颠覆了传统的艺术,打破了男性的视觉效果,但是未来应该如何建构一种艺术?“正确”的艺术道路该如何发展?什么才是毫无性别歧视与差异的艺术?同时作为一种政治方向,人们该如何做?该如何去跨越生理的障碍?如果忽视了生理的障碍,人们又该如何保证其不走入误区?等等这一系列问题女性主义尚没有回答我们,答案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寻找。相信随着女性主义及其文化的发展,带给我们的应该是更多的回答而非疑问,更多两性间的平衡而不再是斗争。

——copyright:两性视野学术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