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刘霓的《西文女性学》是国内第一本从女性主义理论和社会性别视角，较为系统地介绍西方女性学发展概况的著作。它以美国、英国、荷兰等国的女性研究为例，说明西方女性学是西方女权运动在学术界的延伸；概述了西方女性学的丰富理论与独特方法。该书为增强国内妇女学界的性别意识，对推进我国女性学学科建设具有很大的借鉴作用。

 

[关键词] 西方女性学 起源 挑战 方法

Abstract:《The Western Women’s Studies》by Liu Ni is the first academic works that introduce systemly the general situation of Western Women’s studies based feminism and gender perspective. It takes U.S. and Europe for example and claims that the Western Women’s Studies originated from the second Feminist Movement. The book contains plentiful feminist theory and unique method, It will enrich the gender consciousness of Chinese scholars of Women’s Studies and promote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Women’s Studies descipline.  

 

[作者简介]  祝平燕：女 1964年生，华中师范大学理论课部副教授，科学社会主义

研究所在读博士。

  中国女性学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起步，十几年来，国内妇女学界克服重重困难，艰辛探索，相互交流，使我国妇女学学科建设已初见成效。笔者出于对女性学的热爱和执着，自1994年开始在大学生中开设女性学――通选课，至今已8个年头。近几年，还先后参加了“中国妇女研究课程建设首届研讨会”，“全国高校女性学学科建设研讨会”，“妇女与社会性别导论课程开设与推广研讨会”。本人深感中国女性学课程建设的紧迫性和使命感。恰逢此时，笔者读到了刘霓的《西方女性学——起源，内涵与发展》一书。该书虽然是介绍西方女性研究和教学的专著，中西方妇女面临的问题也不完全相同，但她们在人类历史中所处的地位、面临的诸多现实问题及相同使命与目标，决定了中国的女性研究与教学有学习借鉴西方女性学的可能性。书中关于西方女性学的产生和发展历程，女性主义理论对传统学科的质疑和挑战，社会性别视角的研究与教学方法对我国的女性学学科建设有直接的借鉴作用。

  妇女运动呼唤女性学的产生

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认为，实践是认识产生的源泉和动力。这一基本原理同样适应于西方妇女理论。该书的开篇就指出了西方妇女研究及其学科的建立，是20世纪60年代西方第二次妇女运动直接推动的产物。例如，最初的美国女性研究与教学的内容、理论和目标都直接源于校园之外的妇女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英国最初的女性研究课程也是通过妇女社会主义活动、成人教育和社会妇女活动而产生的。当代荷兰的女性研究起源于以改变荷兰社会的僵化性别关系为目的的妇女运动。西方妇女运动的结果常常首先是相关的妇女组织的成立，为了响应妇女运动组织并为它提供理论的指导，女性研究和教学就随之产生了。中国虽然没有西方那样轰轰烈烈的女权运动，但是中国的妇女研究和女性学的产生，大体也经历了相似的过程。八十年代初期出现的所谓大量的妇女问题，如下岗问题、离婚问题、卖淫问题、女性主体意识，女性气质等等问题，一批知识女性开始关注并研究这些问题，从而催生了我国第二次妇女理论研究，女性学课程也在妇女干校和高等院校中出现了。第四次世妇会和我国改革开放的实践的巨大发展加快了这个进程。与西方不同的是，中国的妇女研究和教学更多地是从理论上探讨如何实现事实上的男女平等，其行动特征和政治色彩并不浓厚。

  在西方妇女运动的强劲推动下，欧美各国的妇女研究和女性学课程的开展速度很快，规模迅速扩大。在美国，至20世纪70年代末美国各大学中共开设约110门女性学课程，80年代初，全美大学与学院中的相关课程已达3万多门。1991年68%的美国大学都提供有女性研究的课程，专业涉及所有的人文科学，招收的女性学学生不仅有本科生，还有硕士生和博士生。在美国的影响下，英国在80年代初期在几所大学和综合理工学校开设了女性学硕士课程，1989年约克大学出现英国第一位女性学博士，至80年代末大学一级的女性研究教学计划在英国全面展开。荷兰尽管国土面积小，但对女性学却非常重视，国家设有二个女性研究档案馆，约300名学者从事专门的女性研究和教学，女性学课程遍及所有的大学，20世纪70年代就有了正式的女性学教授，标志着女性研究在学术界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在学科设置方面，到20世纪90年代，荷兰的十四所大学中有250多种大学生和研究生课程包含有女性研究的内容，甚至连一些职业学校也提供女性研究课程。在欧洲各国中，荷兰的女性研究是相当深入的并实现了较大程度的制度化。今天在欧洲、美洲和澳洲、亚洲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开展了程度不同的女性研究与女性学课程，不少西方教育机构，如丹麦、荷兰、德国对女性研究给予越来越多的支持，使女性学成为一个跨学科的焦点。中国的女性学课程的开设虽然不及西方迅猛，但发展的趋势是在逐步推广和完善之中，西方女性学者那种执着、坚定的顽强意志，对女性和人类共同命运始终如一的关爱，她们建立女性学的经验，对中国女性学研究者都会产生巨大的鼓舞作用。

  对传统学科的挑战与重建

西方女性学通过30多年的艰苦的斗争和探索，总结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到今天仍然还在发展之中。我们在建构中国女性学的学科体系时首先会遇到两个最基本的问题：女性学课程应该涵盖哪些内容？我们应该用什么方法使女性学有别于传统学科？《西方女性学》一书的第二至第五章，作者从女性主义理论和社会性别视角出发，向我们较为全面地阐述了西方女性学在理论上的建树，研究与教学方法上的独特创新。女性主义理论“通常指一个知识主体，主要对性别概念和性别差异的含义进行哲学的分析，对妇女的从属地位进行批判性的解释”。[1]  女性主义理论的核心概念便是“社会性别”，它是与“生理性别”相区别的，由社会的文化、宗教和意识形态所赋予的男女有别的特征和作为方式的一种理论，它同时也是一种视角或者方法，既然“性别”是后天文化所造成的的，那么它就可以因政治或舆论的改变而改变，西方女性学正是以女性主义为指导，以社会性别视角的方法来寻求对传统学科的质疑和挑战的。

鉴于传统的知识体系中妇女整体地被忽视这样一个事实，西方女性学的主要内容是要对传统学科的主题与结构进行解构，纠正将男性价值标准与经验作为人类全部生活内容的偏差。因此在历史学、法学、政治学、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文学等学科领域中，女性学者无一不是以批判学术领域中的性别偏见和性别歧视为突破口，而开始她们的学术历程的。学科偏见与学术中的性别歧视几乎在所有的学科中都有所表现，尤以人文社会科学为甚。女性主义学者就是在批判传统学术中的性别偏见与歧视中奠定了女性学的基础。

面对传统的学术研究与实践，女性学决不仅仅是批判，它在自身发展过程中，总是伴随着女性研究学术的成长和对学科主题范围的扩大和重建。在社会学领域，英国的A·奥克利最先将“家务”（housework）作为“工作”（work）进行研究，使英国主流社会学对“工作”一词进行了重新概念化理解，导致社会学理论与研究新方向的出现。特别是“性别分工”问题对家庭中权力影响和男性暴力问题，从根本上改变了社会学三个分支学科的课题领域，这三个分支是家庭社会学、工作社会学和男性暴力的研究。在心理学领域，女性学者对弗洛伊德理论进行重新认识，认为心理分析对女性主义所关注的社会变革是一块必要的基石。还有对女性外出工作会引起角色紧张，对身心健康构成威胁这个问题的重新考察，女性学者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的若干实验研究证明，多重角色的好处要远远超过它所引发的紧张。原因是由于工作的妇女接触社会增多，获得了经济实力，自信心增强，精神状态也好得多了。在历史学方面，女性学者力图达到二个目的，一是将妇女还原到历史中去，另一个是重建妇女的历史。比如将性别作为同阶级和种族一样的分析社会制度的基本范畴，研究社会制度应该研究蕴藏在社会制度之中的两性关系，分析家庭生活和性别关系对心理和社会的影响。在男性始终占据主导地位的经济学领域，女性学对经济学影响不仅巨大而且具有积极性。特别是在同工同酬、劳动的性别分工、发展项目中的妇女问题、偏重市场的思想体系对公共政策和妇女儿童的影响以及对妇女所从事人类生命本身再生产的认识等方面，对传统经济学有着巨大的理论与实践贡献。

  总之，西方女性学以其女性主义独特的认知方式，构成了对学术界中一些权力范型及其影响的挑战，它从新的认识角度，形成新的研究重点与方向，逐渐形成女性学的知识体系，以至于我们可以看到女性主义经济学、女性主义哲学、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文学批评等女性学学科群体。

独具特色的女性研究与教学方法

  一门学科是否有自己特有的研究方法，是衡量该学科是否完善与成熟的重要标志。女性研究与教学也不例外。西方女性学者一直在寻求与现存方法不同的女性研究的方法，力求在女性研究与传统学科方法之间形成了既吸收、又对抗、既相互丰富及共同发展的关系。西方女性研究的常见方法有访谈方法、跨文化研究方法、口述史方法、个案研究方法，等等。比如开放式访谈方法可以直接倾听妇女自己的经验和观点，它常运用于如家务、母亲、宗教经历、暴力经历、性虐待、性骚扰，以及有关堕胎和生育问题的个人决定等研究项目。跨文化研究是为了防止只重视对本民族、本文化的妇女的研究，而忽略对其它种族、文化中的妇女的命运的关注。口述史是一种很重要的女性研究方法，因为有关男性生活的记录更易于形成书写的文献，他们是档案资料和历史学家分析的主体，而妇女在历史上往往是“空缺的”或“沉默的”。要了解她们，就要让沉默者讲话，为无言者立言。不管是实行自己独特的方法，还是采纳其它学科的方法，都要坚持对社会性别分析的着重强调。

西方女性学作为一种以女性主义理论为指导的跨学科的新型课程，它的显著特点是注重个人经验和强调改造社会的实践功能即行动性，所以它的教学方法与传统学科也有明显的不同。中从20世纪70年代初期女性学课程确立之时，女性学教学方法就被提到了研究日程中。美国女性学者G·魏尔斯与R.D克莱因，在20年前就开始着手这项工作。她们认为“从理想的角度而言，女性研究的课堂应创造一种气氛与环境，在这里学生要学会运用女性主义的原则来分析问题，学会倾听和尊重别人，学习使自己发展成为一个具有自主性的学者”［2］，“女性研究的课程应该是民主的、合作的、从经验出发的，既有认知方面的学习也有情感方面的学习，赋予学生个人创造和变革社会能力。”［3］英国女性研究和社会史学者C.卢贝尔斯卡在她的“女性研究教学方法：挑战主流”一文中对女性学的教学方法提出了比较全面可行的建议，反映了女性学与传统学科的教学方法的区别与特点。她的建议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尽可能多地组织研讨会和以课题为基础的活动，而将讲授限制在最低限度，尽管这样可能会使学生不大习惯，或受学生知识框架和方法的制约，但至少应尽可能地朝这方面努力。

  第二，教师与学生需要利用所有可能得到的证据，重新评价一些资料，学生由此可以明白为何妇女处于从属的地位；教学中还应从以妇女为中心的观点出发对传统的材料进行重新考察。例如，对同工同酬、性骚扰、性虐待、色情描写等问题的政策、法律和传媒进行跨学科的分析，其结果将有助于形成对压迫妇女的结构、过程和思想体系的深入认识，提出挑战性的措施。

  第三，女性研究的课题设计由来自各个学科的女性学者共同进行主题研讨会，吸引来自多个学科的妇女共同探讨一些介于学科间的问题。

第四，女性学课程的学习是一种个人色彩极为浓厚的经验，教师应给她们尽可能多的余地，让她们自己设计自己的课题和作用，通过灵活的作业形式鼓励她们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教师不是无所不知的权威，而只是与学生一样的一名参与者，她们应尽力向学生学习，并随时改变自己的观点。

从当今中国女性学发展状况来年，一些已经开设的女性学课程的高校，如北京大学、中央党校、天津师大、华中师大等高校，都普遍注重对女性主义理论和性别视角方法的运用。那么，今天在推广社会性别与女性学课程的过程中，《西方女性学》一书无疑将对已经开设和即将开设女性学课程的学者以及时的指导，相信读过此书的女性学课程开设者会有此体会的。

参考文献：

［1］［2］［3］《西方女性学――起源、内涵与发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第42页，34页，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