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简介:
萧红(1911—1942),本名张迺莹,黑龙江省呼兰县人。幼年丧母,父亲张廷举,1920年在祖父的支持下得以进入本县南关小学读书。1925年,又进入本县第一女子高小读书,1927年离开故乡呼兰县,进入哈尔滨市东省特别区立第一女子中学读书。在此期间,她开始对文学和美术发生兴趣。1930年萧红的祖父去世,从此她失去在家庭中惟一的保护人。父亲在继母的唆使下,为萧红定婚,并串通女子中学校长取消萧红的学籍,萧红被迫回到家中。为了抗拒包办婚姻,萧红离家出走,开始过漂泊流浪的生活。萧红在危难之中认识了萧军,并开始相依为命的生活。1933年,在东北进步作家的影响下,萧红开始从事文学创作陆续在《大同报》的“夜哨”副刊及“大同俱乐部发表短篇小说、散文和诗。1934年,萧红将自己的5个短篇小说与萧军的6个短篇小说合编成小说集《跋涉》,在友人的帮助下自费出版。
1934年萧红和萧军离开了东北,在青岛完成了长篇小说《生死场》的创作。1935年《生死场》在鲁迅先生的直接关怀下得以出版,鲁迅先生亲自为该书写序。在随后的日子里是萧红文学创作的丰收季节,她住在上海,写作并出版了抒情散文集《商市街》,1936年的夏天,萧红只身东渡日本。1936年10月,萧红得知鲁迅先生逝世的消息,为此写散文《海外的哀悼》,还发表诗作《拜墓诗——为鲁迅先生》1937年从日本回到北京、先后到上海、武汉等地,1938年到达山西在民族革命大学任教,后随丁玲率领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在当年初夏,与萧军分手并与端木蕻良结婚,1940年出版短篇小说集《朦胧的期待》。萧红与端木蕻良从重庆辗转香港,这时萧红的身体十分虚弱,在香港期间她创作了两部长篇《呼兰河传》、《马伯乐》,以及《小城三月》、《后花园》等一批短篇小说以及散文。1942年1月22日,饱经颠沛流离之苦的萧红病逝,这时她只有31岁。
萧红评论及研究:
季红真著 《萧红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孟悦、戴锦华著《浮出历史地表》,第十三章,河南人民出版社;
葛浩文著 《萧红新传》三联书店
李重文主编: 《呼兰学人说萧红》哈尔滨出版社
骆晓戈主编: 《沉默的含义》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导读篇目:
《回忆鲁迅先生》
《呼兰河传》
《生死场》
《后花园》
《马伯乐》
《商市街》
《萧红全集》
导读:
萧红出生在辛亥革命爆发的年头,又成长在具有维新倾向的乡绅之家。其父张廷举(字选三)是呼兰教育界的头面人物,加入了国民党,并带头破除迷信创办女学。这使萧红在童年时代就接受了五四新文化的启蒙,具有向封建礼教挑战的自觉。争取独立是她青少年时代的主要人生目标。其时,她已经经历了母亲的死、祖父的死。被父亲作为礼品送人那样包办婚姻的痛苦,经历了离家出走、流浪、分娩的痛苦和失去亲子的伤痛。这使年青的她一开始,就站在了纯文学的高度,在表现惨烈的阶级压迫的同时,单刀真入地切入了生殖和死亡的主题。并且,成为贯穿她全部创作的一个母题。这样高的起点,使她远远超越了她同时代的作家。 萧红很年轻就进入左翼文艺阵营,受到鲁迅等前辈作家的关爱。但这并没有根本改变她的不幸命运,她逃脱了父亲的专制统治,进入左翼文艺阵营之后,仍然强烈地感受到男权文化的压迫。她的一生都在逃亡,逃避日本侵略者的铁蹄,逃避男权文化的钳制。她是同时代女作家中的唯一的一个,既没有像同时代大多数左翼女作家赴“延安”,也没有留在“西安”,而是独自去了香港,但最终仍然死于日本侵略者的炮火中,她的逃亡和叛逆均以失败告终。但这悲剧的经历,成就了她成为一个伟大作家的基础,使人们无论怎样感叹她的悲惨命运,都不能简单地把她归入弱女子的行列。她在她的时代,挣扎过、探索过。她坚持了自己的信仰,她为自由解放而战,既是为了民族,也是为了个人。她是一个可歌可泣的勇士,用短暂的一生书写了一部觉醒女性的奋斗史。
萧红无疑是一个有着深刻思想的作家。她由幼稚到成熟,由投身左翼文艺思潮到逐渐独立,有意识地疏离主流的意识形态话语,思想经历了明显的前后两个发展阶段。萧红身为女性,很早就敏感到男权文化的压迫。她的女权思想由来已久,一直是她创作的重要主题之一。《生死场》中金枝的遭遇,《牛车上》五云嫂的悲惨故事,《小城三月》中的翠姨是被旧的婚姻制度逼迫而死的,一直到《呼兰河传》中关于老爷庙和关帝庙的讽刺性叙述,特别是对小团圆媳妇充满哀怜的叙述,都贯穿着女权思想。如果说上述这些作品,还是以艺术形象婉转地表达了她对男权社会的愤恨,那么散文《烦扰的一日》、《三个无聊的人》和《〈大地的女儿〉与〈动乱时代〉》等,则直述出处于男权中心文化中的女性无奈的处境。不仅是在旧式的家庭中,就连左翼文艺阵营内部,在进步的文化人中,男尊女卑的观念仍然顽固地统治着人们的头脑。萧红一生都追求独立,却一次又一次地陷落在男权话语的圈套中。以至于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萧红的晚期作品,还触及到人生与人性的隐秘之处。短篇《后花园》讲述的仍然是乡土人生的寻常故事,但没有了阶级压迫和民族矛盾,感人至深的是主人公对人生意义的追问。尽管没有结论,但那亘古的忧愁,却使小说的主题极为深刻。显示了思想家的风度。而默默的生死之中,所蕴含的悲剧底蕴,则是萧红以女性独有的方式,洞察人生的独特心得。这与她早期对生殖与死亡的独特敏感相呼应,成为贯穿她全部创作的线索。
萧红的思想这样的深刻而丰富,很难为她的同时代人所体会。那是一个救亡压倒一切的时代,她只能行进在布满荆棘的不归之路上。她后期的几部作品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只有茅盾为《呼兰河传》作了序,虽然对其艺术价值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其中对她寂寞心态的剖析,则典型地代表了当时主流意识形态话语对萧红的误解。萧红的思想是深的,她的目光穿透了漫长的世纪,望着人类的未来。她属于那种永远不会被人们遗忘的作家。
萧红虽然极有思想,却极少意识形态的说教。她几乎是用女性独到的经验洞察历史,成功地逃离逻各斯中心主义的男权话语。忠实于自己的感觉,使她能以细致和笔触,深入到语言所不能抵达的隐秘之处。早在她写作《生死场》的时候,人物的身体和动作就具有强烈的隐喻性,推动着叙事的发展。甚至人与物之间也有互喻的效果,使作品具有高层次的语义暗示性。正如鲁迅的评价:“这自然还不过是略图,叙事与写景,胜于人物的描写,然而北方人民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了。女性作家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所谓“力透纸背”正是这种女性独特洞察感知方式带来的艺术效果。
萧红的感知方式是充分感性化和个性化的,这使她的作品具有鲜活生动的特征。或者说充分的感性化与个性化,使她把女性特有的感知方式椎向了极致。这在她的散文中表现得最为突出。《商市街》里记叙了她在哈尔滨艰难的生活,不仅细节生动文字饱满,而且各种感觉都写得细致入微。诸如饥饿、寒冷、寂寞、孤独、绝望等等,都具有极深的心理体验的内容和感人至深的艺术效果。
萧红的艺术才华还表现在表述方式的充分自由。她认为“一个有出息的作家,在创作上应该走自己的路。有人认为小说要有一定的格局,要有一定的要素,不写则已,一写就要像托尔斯泰、巴尔扎克那样,否则就不是小说。其实有各式各样的生活,有各式各样的作家,也就有各式各样的小说。”萧红的这些观点,80年代曾一再地被人们援引,成为中国当代小说文体变革的重要理论依据。也说明萧红作为一个成功的作家,从创作实绩到理论,对中国当代文学的杰出贡献。
萧红具有诗人的天赋。这不仅表现在她写作的诗歌中,也浸透在她的小说里。《呼兰河传》是一部优秀的抒情小说,不仅语言精练,韵律感强,而且具有复沓的节奏;内在的情感也是丰满充沛的,一唱三叹,起伏跌宕,深沉而忧郁。萧红的抒情才华,沟通了中国现代文学抒情小说的传统。这得益于她幼小时,随祖父读唐诗的艺术熏陶,良好的古典文学的修养,使她驾驭语言的时候得心应手。萧红是中国20世纪汉语写作 的一个成功范例。萧红还具有讽刺的才能,这在女作家中是非常罕见的。她鞭辟入里地揭示出社会上各种丑恶的现象,同时又用轻松而谐谑的语言表述出来。最体现她的讽刺才能的,是《马伯乐》一书。
萧红卓越的才华使她的大部分作品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作品。即使用苛刻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在她短短十年写下的近百万字的作品中,堪称优秀的也占绝大多数。她至少有四部书可以传世:《生死场》、《商市街》、《呼兰河传》、《马伯乐》。除此之外,《小城三月》、《后花园》、《北中国》、《手》等一批短篇小说,以及《回忆鲁迅先生》等一批散文,都是杰作,具有永久的艺术魅力。
萧红是伟大的,她用生命和鲜血书写了自己的跋涉之路,这既是整个民族的解放之路,也是现代女性艰辛的解放之路。她以自己的思想和才华昭示着后人。作为一个先行者,她也以自己的作品而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