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同学们也可能会有疑问，因为在我们通常的理解中，科学是"客观"的"真理"，怎么会与性别有关系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是先讲一下女性主义学术研究的问题。

　　这就会联系到所谓的女权主义运动。我们知道英文中feminism这个词，有人将它译成女权主义，有人将它译成女性主义。在历史上，还有很多，如女子主义，甚至有音译，在30－40年代的时候，还有译成弗姆尼只姆的。说到这样一个主义，它又确实跟女权主义，妇女解放运动相联系。妇女解放运动到今天为止，大致的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很早，大概是19世纪末左右，是妇女解放运动的第一次浪潮，这主要是就西方而言，我今天讲的基本上也是就西方而言，因为我们国内以中国为对象的性别和科学研究还很少，所以，我基本上是在讲国际上西方的一些研究，实际上，feminism这个概念也主要是从西方来的。当然，它可以变得很宽泛，比如说，有人把各种跟妇女有关的研究都归到女性主义这个范围里来，甚至有些中国的杂志，中国的学界经常爱走一些极端，有人甚至在很正式的场合，追溯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时候，说慈禧就是中国女权主义的重要代表，当然了，你如果一定要这么说也无妨，那不过需要你对女权主义重新定义，我在这里说的不包括这样一种夸张的更宽泛的说法，而更集中在西方化一点的说法。 　　那么女性主义在西方，比如英国这些地方开始，当时争论的一个焦点是要求性别包括男女之间的平等，也就是两性的平等，当时也要求公民权、政治权利，反对贵族特权，强调男女在智力上和能力上是没有区别的。这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代表人物。到了20世纪初，1915年的时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期间，当然也由于当时特殊的社会形式，第一次女性运动可以说达到了高峰，而且这次运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要争取政治权利，公民权，也就是选举权。当然，也有很多阻力和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有一个焦点就是教育权，也就是妇女应不应该接受教育，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等等，当时女子学校也大量的涌现。当然，这些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简单。比方说，妇女受教育的问题。长期以来就一直是一个备受关注而且争议很大的问题，特别高等教育。尽管是发达国家，如德国，英国，她们的受教育一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德国的大学接受女子入学，也要到20世纪初，还有很大的争议和阻力。英国的剑桥大学，有很多学院，其中最早的一个，歌顿女子学院，在此之前，妇女经过了很多的斗争，可以在这里念书了，但是，连考试都必须分开。就算考试成绩很好，也不能拿到学位。后来设立了一个歌顿学院的时候，如果仔细看看剑桥大学的地图的话，就会发现，它离其他学院很远，把它放逐和隔离到，像咱们说的，四环路以外的地方，如果说其他学院在市中心的话。那是很独特的。当然，后来还有其他许多学院，像纽纳姆这样的女子学院也逐渐有了几个。但是一直到很久以后，受教育的权利才得到，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第三个焦点就是女性的就业问题。当然这个我想在这里就不用多说了。那么第一次妇女解放运动是这样一种情形。 　　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一般地说，是在20世纪60年代－70年代开始的。人们认为，最早也是起源于美国。这次运动一直持续到80年代，它的余波，影响当然就远远不至于此。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的基调是要消除两性的差别。把两性的差别实际上看成是，在两性关系中，女性附属于男性的基础。要求各个领域对公众开放，等等。还有一些更早一点的理论准备，比如像波伏娃的《第二性》这样一些作品，为此奠定了一些理论基础。当然我们讲的第二次女权主义运动带来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对于性别研究，女性主义的学术研究的蓬勃兴起。因此，也出现了形形色色的女性主义流派，比如，国内往往把这个时候的feminism译成女性主义，为什么这样呢？我觉得这样有一个区分也好。首先，"权"跟运动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到了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以及随之诞生的学术研究开始，那么可以说，"权"的含义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所以这时候，我们相应的把它译成女性主义，我觉得这种译法还是可接受的。这个时候，形形色色的理论就开始出现了，就开始有各种各样的流派，比如说自由主义的女性主义，激进的女性主义，甚至有弗洛伊德的女性主义，还有马克思主义的女性主义，生态女性主义、同性恋的女性主义等等，一系列的形形色色的学说。它们所争取的权利和妇女研究，要实现的目标和口号都有所不同，都有很多的差异。由于在这种背景下，也形成了一个谱系很广的女性主义研究的热潮，也就是说，性别也开始成为一个独特的研究领域，或者说就是原来传统的妇女研究吧。女性主义研究各种各样的机构，著作，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它的触角可以说延伸到了几乎所有的学科分支。比如说最初，当然人们关心文学、艺术历史等这样的学科领域，但是后来就不仅仅是这样了，甚至于连神学这样的领域里头都出现了女性主义或者说性别问题这样的东西。有人说，它几乎波及到了一切领域，而且它的文献的增长量是非常之大。到现在，如果你泛泛的谈女性主义，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这种一般性的著作大概一辈子都读不完了。你只能有一个最粗略的背景，然后深入到某个具体的领域和问题才有可能。那么科学就是其中的一个子领域。 　　当然，随着这种研究的兴起，很多的专业教育，博士学位都是在这个领域里产生的。那么也就造成了很多就业、研究和教学的位置。当然，我们可以设想，在人类面临的诸多问题当中，性别问题应该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人类当中粗略的说有一半是女性，那么这样一个被我们长期所思考和争议，又面临着困惑的这样一个研究，又有新的视角，新的观念。我完全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传统的说，世界上有一些PC，也就是所谓政治正确的观念。比如说宗教信仰，种族的问题，性别的问题这样几个问题，可以说非常核心。可能你私下里还不同意这种观点，但是如果你公开的表示了对这些问题的一种不正确的说法，或者是歧视的说法，可能你就会有很多的麻烦。所以，在这一系列的问题当中性别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么我们说在这样一个理论基础里，像早期的女性主义理论家波伏娃所说的，人们的观念是怎么变化的，对这个世界的表征就像世界本身一样，是男人们的作品。就是说，有这样一个基本的假定，长久以来，在社会上是一个以男权意识为中心的社会意识形态。所以人们在这种意识形态中形成的概念使得他们从男权的角度来描述这个世界，并且把这种描述混同于真理，就是说，这种描述是千真万确的，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对这些人们习以为常的一些概念提出了挑战。那么我们说，一般来讲科学。实际上女性主义科学，即女性主义和科学在整个女性主义研究中是一个小领域。因为相对来说，人类生活就像我们平常一样，历史、文学、社会学、经济和管理等等，是人们更有兴趣，更容易令人们接受。所以那些领域里的研究会更为大量。但是，到了科学这里，有些好像艰深一点，好像神秘一点，专业一点，但是即使是这样一个小的领域里面，女性主义研究的作品可以说是极多的。比如说，大概在十年前，美国的威斯康辛大学就编过一本文献指南，涉及到性别和科学的研究的文献目录就已经有2500多种，在加上近10年来的，有加速度的这样一个发展趋势，在这个问题上研究增长的速度非常迅速和惊人的。好，背景就简单介绍到这里。

　　现在开始切入正题。我们可以首先从这样一个问题来思考。比如，联系到科学，人们会首先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我们周围，在今天以及在历史上杰出的女性科学家人数非常少？当然，看看我们这个教室里在座的博士生里面，我觉得还好。但是也不是一个一比一的均衡。在座的都是理科的博士吗？都是，那应该说还好得多。但是我们把这个眼光在往外看一看，比如，我们看看院士里面怎么样，北大的教授里面或者理科院系里面怎么样，或者，国际上诺贝尔奖获得者里面性别比例怎么样。把目光放到历史上，历史上我们数得出名字，能够让我们记得住的伟大的了不起的科学家，有多少是女性？这个问题经常被人们提出来。实际上这个问题不是今天才被人们注意到，而是早就被人们注意到了。但是，注意到一个现象，对它给出什么样的解说，就是另一个问题。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传统的有很多说法。比如说，妇女不适合作科学，她们的智力有问题，性格有问题，家庭有负担，或者一般简单的说，她们受压迫。中国也有比较长久的妇女研究（women study）的传统，性别研究，女性主义真正公开的在学界谈论和认真的讨论也不过是最近几年的事。长久以来，中国的妇女研究就只有一种主流的声音，就是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妇女观，简称"马妇观"。当然现在情况逐渐有了一些变化，我也部分的做了一些研究，所以我现在居然也是中国妇女研究会的理事。现在异己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了。传统的这些解释往往并不令人满意，它把问题过于简单化。其实，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也是一个著名的流派，也在西方很有影响，但是，它是之一。当然，它的理解与我们传统的教条的理解又有所不同。这个我就不多提了。总之，我们早已注意到与科学和性别相关的问题有这么多，要对这样一个问题试图进行回答，那么就有很多的争议。

　　实际上我们翻开任何一本科学史，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人们怎么尝试解决？以前有一些零星的尝试，比如20世纪初，有人开始收录女性科学家的一些事迹，历史上被忽略、被遗忘的女性科学家等等。在这当中，当然也有一些歧视性的，比如那会儿有研究颅相学的学说，研究人的头骨形状等等，认为女性的头骨太小，大脑太小，不适合进行科学推理，等等，类似的有关理论很多。但是后来，随着妇女解放运动的发展合对性别问题的关注，到40－50年代，也有很多的研究。他们的这种研究，可以说，是追求一种补偿性的历史。他们认为，已往，由于以男性的意识形态为中心带来的歧视，人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很多妇女在科学中所作的贡献。在已经写成的历史里面，很少记述她们。于是这些研究者们就去发掘那些被遗漏的，被忽略了的伟大的女性科学家。但是我们可以预期，这种重新发掘和搜寻被遗漏的人物的结果能够有多大的作用。当然，肯定有成果。但是我们可以设想，成果不会很大。因为，毕竟，按照当时所有人的观念来看，能够达到杰出水准的人物里面，毕竟还是凤毛麟角的女性。所以，这种方法被人们称作是一种补偿性的历史。而且，在四五十年代以前，这种研究多数是一些专业人士以外的人所从事的。直到70年代以后，随着女性主义对女性和科学的关系的研究的深入和蓬勃展开，才开始有了变化。比如，以科学史为例，过去我们的语言里头也有很多这种东西。比如说，在70年代的时候，有人总结最重大的问题，包括科学革命等等，其中有人物传记，所谓伟人（great man）研究，大家注意，"man"这个词，当然有人说在英文里这个可以泛指人类，就像我们中文里头单人旁的"他"在指他们的时候也包括两性。但是毕竟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背景，它还是有很强的这种男性中心的烙印。实际上，这个伟人隐含的指男性，或者有人说，连历史都是一样，"history"，What is history? His story. Why not her story? 也就是说，在语言里面也有很多这样的烙印。比方说，chairman，为什么主席是坐在椅子上的是man ? 后来，当然在很多场合都有纠正，比如用chair person。还有，gentleman，我在看有关材料的时候发现，在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什么的，用了一个叫gentlelady的称呼。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这样的说法，不管怎么说，它确实打上了很强的男性的意识形态的烙印。

　　随着女性主义运动的开始，情况开始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人们开始用一种女性主义的不同的视角来看这个问题。我这里有一个粗略的形象的说法：已往当人们关注到女性和科学的时候，注意到女性科学家人数如此之少的时候，首先想到，也许女性在这出了什么问题，不适合从事科学工作。可是，当换了一个新的视角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更极端的设想，如果我们假定这是个参照的话，假定女性这边也是正常的，会不会是科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已往我们追溯和寻找被遗忘了女性科学家的时候，实际上暗含了一个假定：我们所假定的评价标准还是原来的，只不过在性别上有些歧视，人们可以反过来说，已往我们对于成功、成就这样的东西的评价标准同样也在以男性意识形态为中心的文化背景中建构起来的。所以说，这个评价标准可能就有问题。 　　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个问题该怎么理解？女性主义研究当中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很简单说，就是gender 这个概念的引入。这个概念一旦引入之后，就成了女性主义研究的一个重要的工具，甚至于，有人干脆用"Gender Study"来称呼这个领域。我不知道大家熟不熟悉这个词的一般来源，其实，这个词，大家翻开字典会看到，最初，在70年代女性主义广泛应用它之前， 一般指在语言里面词的性，比如说，德语、俄语和法语当中的阴性，阳性等等。也就是说，它有这样一种意思，被引入到女性主义研究当中，作为一种分析的范畴、工具和框架的时候，它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内容。也就说，她们把gender 和sex 这两个词做了区分，一个人有一个sex 的分类，这是按照生物特征如染色体来划分的，可以很容易的分辨出是在生理上男性还是女性。但是，伴随着的gender，与这个有关，但又不完全相同，人们还有一个社会性别，这是人在逐渐发展的过程中，被逐渐培养形成的。这又是在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和文化背景中形成的，人们对不同的性别有不同的社会文化要求。比如说，说一个男性非常有女人气，娘娘腔，不是那么刚阳，这个意思是说什么呢？反过来说，说一个女孩不像传统的那么温柔，那么贤惠，而是特别卤莽，粗野，像《野蛮女友》里面的那个女孩，就说像个假小子一样。"假小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说男人娘娘腔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假"意味着她在生物性别上还是女性，但在她的举止、气质和行为方式等社会特征上跟社会传统所认同的那种女性的要求是不一致的，而更像一个男性。所以，gender 是有这样一个社会形成的。实际上，从性别的角度上来说，任何一个人都是这两者的合一。有时候，它们是按照社会的标准完美的合在一起，有时有些错位。比如说，人们经常提到在某个家庭里面，特别喜欢男孩，结果生了个女孩，结果，就把这个女孩当男孩养，以后，人们看着她就不像一个女孩的特征。也就是说，人们在说到性别的时候，经常是把这两者混同了。当把这两者分开了，就会发现，如果说天然性别（sex）是你出生就给定了的话，不涉及作变性手术，那么gender 这个概念是在你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地培养形成的。有时候这个gender 出了问题，我们就知道社会上作变性手术的热衷者多数是在自己的gender 问题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有了这个基本的概念，我们就可以分析很多事情了。我们知道，在传统的哲学里头或者其他很多时候，我们会对很多事物进行二分，采取一种典型的二分法，分成对立的矛盾的双方，比如说，理智的和情感的，这是一种对立，所以我们才有了一个电影的名字，叫《理智与情感》。心灵的对自然的，mind 和nature ，客观性与主观性，公众与私人，public 和private，工作和家庭，抽象和具体等等。 但是，怎么联系我们今天要说的话题呢？我们知道，在引入了gender 这个概念以后，就会发现，在社会发展的很多的历史时期，人们在构建社会认可的社会性别的特征的时候，往往联系着对象的feminie 和masculine。（与sex对应的是男性和女性是male 和female；而与gender对应的则是feminie 和masculine）特征。我们在大多数的文化背景下，我们把二分法的不同的方面分别赋予了不同的性质，比如我们经常听人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男人是理性的动物。理性和情感本来是对立的，在这种划分里面，经常被分配到不同的性别里面。还有，男性更强调心灵和思想，而女性更靠近天然和自然；男性做事更客观，女性则更主观；男性更抽象，女性更具体；男性更公共化，女性更私人，男性关注工作，女性更关注家庭等等。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在我们传统的大多数的文化里头，这两者是被赋予了不同的特性。在这样的文化里面，某一个人从小是按照正常的社会的要求形成的，她先天的被打上了某种社会文化的烙印。她更强调某些方面，这些方面的强调，反过来会不会对生物性别有一个影响呢？这里头有很多的讨论和争论。在这里我们不过多的展开。我们这只是强调有这样一个区分。 　　在这种隐喻中，这种二分法中，gender有feminie 和masculine这样的对立。再看看，在科学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也就是说，在科学中，我们强调的是什么？我们经常说，科学是理性的，客观的，抽象的。那么按照这个划分，科学所强调的这些重要的特征在传统的文化和意识形态中和女性的社会性别gender相联系，不是被强调，而是被忽视。有了这样一个准备，我们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性别和科学可能会发生某种联系。我们给出一个分析的出发点。

　　我们讲的今天的科学，一般来说，从起源上来说，是源于在16、17世纪欧洲诞生的近代科学。那么我们从根源上来看这个问题。从根源上来看，科学从诞生的一开始，它就具备了哪些特征？女性主义对这个问题开始重新研究的时候，她们首先批判了一些东西，认为我们传统的一般的科学史里面讲述的一些科学的观念，实际上是一种神话。我们在传统认为，科学是中性的，是完全客观的，是与其他社会文化背景无关的，是独立的对自然的一种真理的认识。新一代的女性主义研究者认为这种说法只是一个神话。实际上科学诞生不是这样的，后来的发展也没有这么纯粹，没有这样一种纯粹中性的东西。科学是由人所创造的，而人是生活在文化环境里头，人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方式都不可能脱离开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所以说，这是一个关于中性的客观的神话。而当人们追溯到近代自然科学诞生的时候，我们通常所知道的是，伴随着的是一种机械论的自然观。当然，这种分析有一点粗糙，但是，也有很多的道理。确实，在近代科学诞生初期，我们人把自然看作一种机器装置，整个宇宙看作一个大钟表，服从力学的规律等等。这是机械的，无生命的。但是，有人追溯近代科学诞生前后这段时间，还有另外一种自然观，也是与它相竞争，而且在力量上不相上下的，一种有机论的自然观。当然有机论的自然观跟机械论的自然观相比，更多的有一些女性主义的特征，但是它不是女性主义。这两者实际上是经过反复的较量，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才有了后来的样子。原因是什么，我们还可以具体分析。因为，历史的发展是怎么决定的，是偶然的因素，还是必然性决定了它的方向等等。但是最后究竟是机械论的自然观占了上风，也就形成了我们今天的自然观。

　　伴随着的还有一些哲学上的，方法上的概念。那也涉及到人和自然的关系。我们科学是人对自然的认识。我们在已往的科学哲学和科学史研究中往往忽略了。比如，我们经常提到的弗朗西斯.培根 ，这是一个著名的哲学家。一般认为他的观点对近代科学的诞生和发展在哲学基础上有很重要的影响，他的一个非常知名的口号就是"Knowledge is Power."但是我们往往就是粗略的接受了这个口号。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历史学家去研究，去发现，其实培根在他的隐喻性的说法中还有很多以带有性别的眼光去看会是很有意思的说法。比如说，培根有这样的话：在人和自然之间，是科学家要在心灵和自然之间，男性作为一个人类，而自然作为一个对象，在这之间，建立一种贞节的合法的婚姻，要让自然为人类服务，要让自然成为人类的奴仆，为人类所征服。所以，在这里，"征服"，"婚姻"这样一些隐喻的概念，

　　甚至于就培根所强调的实验和经验的方法，也可以做些分析。经验的方法背后是什么呢？女性主义者在搜集原始材料的时候，发现培根还有这样的说法：让自然界和她的孩子们为人类服务，成为人类的奴隶，我约请大家走过自然的外院，找到一条通过她的内室的道路，自然可能怕羞，但她能被征服。当自然游荡时，你必须像鬣狗一样跟随她。如果你愿意，你能够引导她，驱赶她回到原地。甚至于，在他看来，对待自然科学家做实验，几乎就像中世纪对待女巫一样，在实验中，要用各种技术发明和手段来折磨她，严刑拷问她，逼着她吐出有关自然的种种阴谋和奥秘。对于这些说法，人们以前往往不太当回事。但是当女性主义者重新有一个性别视角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这样的类似的说法。从而，人们开始认识到，在近代自然科学诞生的时候，研究自然的观念的一些基本的概念，是充满了性别的色彩的。当然，这里说的只是蜻蜓点水，真正的情况比这还要复杂得多。 　　我们知道，近代科学建立的标志之一是英国皇家学会的成立。这是一种科学的建制的形成。有人在很早的时候，比如默顿在从事科学社会学研究的时候，就提出科学诞生并不是中性的，它跟人们的宗教文化有关。在皇家学会早期的会员里，英国的清教徒占了很高的比例。这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人们认为科学是中性的观点。但是，后来又有人批评默顿，说你看到了清教徒占百分之六十多，你却没有看到早期皇家学会会员百分之百都是男性。这说明什么呢？甚至于第一任皇家学会的秘书奥登博格甚至还宣称，皇家学会就是要弘扬阳性的哲学，凭着这种哲学，男人的头脑变得更加珍贵。这就是说，从近代科学诞生时候，这种科学的客观性为男性的这种性质，科学如何是抽象的机械的理性的这种强调，以及种种社会复杂环境造成了。许多女性主义者认为，近代科学从诞生之日起，也就被深深的打上了性别的烙印。 　　我们讲了历史，讲了近代科学的诞生。我们跳过更多阶段，直接来看看现在。这个人是大家经常看到的叫福克斯.凯勒（Fox Keller） ，是MIT的著名教授，研究女性主义与科学的权威之一，有多种著作出版，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如《对社会性别和科学的反思》，《生的秘密和死的秘密》，还有一本麦克林托克的传记《对生命有机体的情感》以及关于20世纪生物学与性别的关系等等。其中麦克林手托克的传记是她曾经写过一本非常重要的书，英文原书名叫做Feeling for Organism，这本书有中译本。大概十多年前就译出来了。中译本的名字叫《情有独钟》。巴巴拉.麦克林托克是一名遗传学家，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特别重要的是她当时研究玉米遗传学，用非常经典的方法，整天泡在玉米地里，通过不同玉米的杂交，看后代的变异，后来发现了遗传学里面重要的基因"转座"。但是，这时候她的工作长期没有得到承认，一直到80年代的时候，她才获得了诺贝尔奖。福克斯.凯勒在写这了传记的时候，她还没有得诺贝尔奖。在写作过程中，凯勒对她做了大量的访谈。这本书可以说是女性主义的一本名著，特别是关于科学的名著。这本书有一个特色，它不是用女性主义惯用的那些哲学的，艰涩的术语，而是用了非常平实的语言，用了大众化的语言和普通的概念，这种普通性的叙述也有优点。所以，当中译本译成《情有独钟》的时候，我们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背景，在看到它的时候，只看见书名，会有什么感想呢？可能会一些误读。

　　这本中译本出版的时候，请了我国一位著名的生物学遗传学家大权威写了一个序，这位作者毕竟是搞遗传学的，也没有其他的更多的一些女性主义的文化背景，于是就在序中议论说，麦克林托克这个人献身科学，终身未婚，确实是情有独钟，所"钟"的就是自然科学的研究。这是一种望文生义。我们仔细地分析一下英文的书名，首先是"feeling"， 感觉，感受，情感，在女性主义的二分中，理智和情感（emotion，feeling）本是相对立的；所以，这里应该是隐含着这种对立的一方，但它又是对于什么的情感呢？"organism"，生命有机体，实际上，在这里她讲了很多，包括她对自然界的情感，对生命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特征，以及为什么她的工作没有为当时的科学共同体所接受？ 正好是双螺旋结构的发现，生物学朝着另外一个更加精密的分析的方向发展。同时也说到跟她的方法有关。她更强调一种感性的情感的方法，整天泡在玉米地里，甚至于有我们今天听起来有一种神秘的怪怪的感觉。比如说，在这里，她说到很多她自己的特殊的感受，她觉得，正是对于自然的这种情感，对于玉米这种研究材料的倾听，交流，感到对每一株玉米都非常熟悉。她在草地上行走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小草的尖叫。她甚至能在感觉上进入玉米染色体的内部，有一种直觉。大家注意，直觉也是与理性相对立的一个范畴。她说，凡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事物，你都能够发现，以至于每次在草地上散步的时候，我都感到很抱歉，因为我知道小草正在朝我尖叫。面对这种直觉，情感，人和自然的一种交融的这样一种神秘的东西的强调，构成了她的某种特色。所以，后来有人分析，她之所以被人们排斥，是因为她采取的价值观和研究方法与主流科学共同体所认同的价值观和研究方法与标准不一样。当然像这种的例子人们发掘得不是很多，反过来说，比如说居里夫人更有名气。人们在研究补偿性的历史后，有了女性主义性别视角的引入的时候，会有另外一种说法。居里夫人的成功并不一定代表真正的性别的成功，因为在这个领域里，她恰恰是被迫采用了，接受了甚至是严格按照男性的观念所决定的价值观的标准和行为方式去工作，并因其应用的成功而得到了认可。所以说，天然性别与你的举止，成功并不完全融合。比如，有这样一个例子，讲的是美国医学界，医生传统的是男性，强调的是一种机械的，理性的。对现代医学的很多批判也基于这一点。但是，也有很多女性的医生。她们逐渐受到的那种标准的严酷的训练，变得比男性还要男性。当然，这当中有很多争议，像这样的有很多有启发性的例子。 　　当然，本人怎么想，是一个大问题。福克斯.凯勒对她做了大量的访谈，写了这本书，据说书写成了之后，麦克林托克从来不承认自己读过这本自己的传记书。也有人说，这是一个例外。那么，是不是例外，例外能说明一些什么问题？还是有更多的例外构成普遍？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这是一种研究方法。还有很多的评价习惯，比如说，剑桥大学，我上半年在那做访问学者的时候，也曾经参加了他们的一个科学史和科学哲学系的一个性别和科学的讨论班，选择了很多不同的视角和话题，比如对荷尔蒙的研究，它跟性别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是遗传的问题，甚至于体育教学的问题等等。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跟这个联系不起来。我以前偶然的看了一篇小文章，甚至研究细致到什么程度：最早的文字处理软件是给谁编的？那时候计算机还不普及，是给那些老总们的秘书编的，那时候秘书小姐整天"咚咚"的敲，老总只是站在旁边说说话。这些软件由于它的服务对象，也涉及到某些性别的特征。

　　接着，女性主义强调的是建立一种女性主义的科学，这是她们的一个目标。也就是说，她们认为，现在的科学是成功的，但却是有问题的。比如说，在方法上，它扩大了、片面地强调了客观性的方面，她们认为，客观性的概念，甚至于对主观性的某种认识这两者都是人类认识世界的不同方式，都应该在某种合理的范围内相应的存在。那么这种抽象方法是否一定是最合理的呢？直觉的方法是否有一定的道理？以及我们强调的分析的还原论的这种方式，更整体论的有机的全面的来看待科学是否可能？等等。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去做。大家可以思考。我们也可以拭目以待，但是有一个重要的阻力，我们知道，到目前为止，她们之所以还在艰难的奋战，因为在科学界，仍然是传统的理论，她们所批判的这种主流的意识形态占主导地位。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

　　我再简单的介绍一下与科学同样有关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性别和自然的问题。前面我们已经讲了二分了。在很多语言里面，自然本身是一个阴性的词，很多"自然"的概念在一般的说法里，就是跟mind（心智）相对应的，而且，跟在gender的划分里面阴性的一方相联系的。这样呢，女性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养育者的形象出现的，而女性跟自然有一种天然的联系，被认为是一体的。我们生动一点来讲。先看一幅画，这是著名的画家库尔贝的一幅画，叫做《源泉》。我在几年前碰巧翻译关于女性主义艺术批评的文章，那里面正好有一段，我觉得，作者是站在女性主义的立场上讲绘画，文学，艺术。正好有一段话是分析库尔贝的这幅画的。借到这来讲讲性别和自然的关系。她这样说道：

　　在古斯塔夫·库尔贝的《源泉》中所内含的，就是妇女即自然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主体--在泉边的一位裸女，以及主题--作为生命之起源的妇女，都是传统的，但库尔贝对妇女与自然的合并则是少见的机智。一位肥胖的妇女坐在水流边。一只手握着枝条，看去上几乎与枝条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树的一部分；从半边臀部往上，她的轮廓为阴影所吞噬，从而使自然同化了她的肉体，实际上她与自然就是一体的。她低垂的左腿和右脚浸入水中，从而她和水也是一体的；如此等等，因为库尔贝在她的带起涟漪的大腿和潺潺流水之间创造了一种等效的感观愉悦。妇女和自然确实彼此相映，因为女性身体的材料就是物质世界。

　　这一等式分配给妇女扮演身体的角色，分配给男人扮演相对的心灵的角色，后者当然与文化相类同；但还不仅仅如此，因为库尔贝在使绘画读出所描绘的神韵方面是一位大师，所以风景和妇女以彼此的物质性而相互反射回应。流水感觉就像肉体一样，稠密、平滑、沉重，而肉体感觉就像水一样--显然它会"给与"愉悦。库尔贝以各种方式详尽刻画了这种结合：泉水从深色的植物中涌出，几乎就像裸女从泉水中浮现一样；流水倾泻在她的左手上，光线使皮肤和液体影色斑驳；葱翠的绿叶可解释为对身体之美嫩的隐喻。

　　总之，妇女象征着繁殖力旺盛和缺少意识。但这位裸女是谁？她是一个单身的、匿名的妇女，她代表着所有的妇女--不是作为一个社会群体，而是作为这样一种妇女，即地球母亲（或母亲地球）这个永恒的女性之一个方面的女性物种。关于妇女的这种神话并不一定就是令人反感的。

　　好，我们看着这幅画，读着这样一个文学艺术评论家她们特有的生动形象的语言来解说这幅画的文字，我们有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这副虽然以文学艺术批评家的语言来解说这幅画，但是它里面道出了许多女性主义哲学家和历史学家所分析的一些道理，比如强调的心灵和自然的对立这样的概念和性别的关系，强调nature和feminie的关联等等。确实在历史上很多文化中女性和自然都是一体的，甚至在很多传说中，都是作为地球母亲的形象而出现。这个地母形象有一个伦理寓意，对于一个以地球母亲来代表的这样一个自然，你能够对自然界为所欲为吗？它会带来很多的禁忌，很多原始的社会，比如印第安社会，都有这种禁忌，他们对于开矿，砍伐森林的看法，他们有很多比喻，如河流就像人身上的血液循环，怎么能在母亲身上砍树，在她的肚子里掏矿？所以就有一种伦理上的禁忌。后来中世纪对这一寓意的破坏，地母的形象，女神的形象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无序的狂野的女巫的形象，所以许多女性主义研究者就说，对于中世纪迫害女巫的这样一种著名的运动有很多重新的解说。 　　又回到另一个视角来看人和自然的关系，性别和自然的关系。再来看科学的起源及其意识形态背景，我们就会发现，对于自然界的征服和统治的这种观念在近代科学诞生以来，甚至它诞生以前就已经形成和产生了。所以，有人说分析我们今天的技术带来功利的发展，经济的发展带来环境的破坏，生态的退化，等等这些问题，实际上它们的文化哲学根源是在很早以前就奠定了。这时候形成的这种机械的自然观就带来了带来机器的引入，认为自然是一种机器，是一种无生命的东西。有一本研究生态女性主义著作《自然之死》，它说，这时候，自然从一个活生生的概念变成了一个死亡的无生命的，可以随意拆卸，分解和还原的，然后组装起来，分门别类了解它的规律，合起来还是一个符合规律的自然界。这样一种隐喻就形成了。同样可以从性别的角度看出其中的某些含义。 　　还有，在生态保护的伦理哲学流派里面，生态女性主义（ecofeminism）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典型的流派。它站在一个特殊的立场上，认为人类对于自然的压迫和对于妇女的压迫，是在思想文化背景上同源的，不能单独的只解决一方面而不解决另一方面。这是基于女性主义立场的一个很特别的说法。我们国内环境保护界也有人组织妇女与环境论坛等，我也看了很多的集子，那是什么呢？因为这些文章的作者都是女的，填表的时候性别填的是女。它并不是在反映一种特殊的有很深内涵的性别意识内容和观念。早期生态女性主义也参与了科学的带有性别视角的重新审视和回顾，这里面是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内容，大家在读的时候，经常会惊叫起来，居然还可以有这样的说法。当然，也不能是胡说，在它的逻辑框架里还是有它相应的道理。但是随后进一步发展就不仅仅是满足追溯历史，还要关注现状。生态女性主义虽然是女性主义的一个分支，也可以说是生态伦理学和生态哲学的一个分支，但同时生态女性主义又分成很多个分支。比如最近，有人说这个西方的女性主义多是代表西方的中产阶级的白种女性，那么少数民族，有色种族，第三世界呢？以前不是说男性是中心，女性是边缘吗？不是关注女性的立场吗，那么你关注的还只是某一类女性，还有边缘的呢？当然还有很多的发展。比如说，最近我的一个研究生做的一篇论文题目就是于第三世界视角中关于生态女性主义的研究。我觉得这更有一种发展的特殊的东西。我只是指明这里面的一个近期的观点，它分析对于世界的压迫，在认识思想根源上有什么特别。这是所谓的概念框架。

　　美国的生态女性主义学家沃伦提出，人类的思维又这样一些特殊的思维，一个就是价值的思维，认为世界是有结构的，并且结构等级里面，上层的价值要比下层的高，比如说，你们的老师价值比你们的高，博士生价值比硕士生要高，等等。也就是说，把人，生物，世界都分成等级。其次又带来价值的二元对立。就是把事物分成互相排斥的对立的两方，其中的一方比另一方有更高的价值。比如传统的认为，在科学中，理性更重要，情感就不那么重要；客观更重要，主观可以被忽视，等等。二元对立，赋予不同的价值。最重要的是统治伦理。就是说，对于任何X和Y，如果X的价值高于Y的话，那么就认为X对于Y支配、统治和压迫等就是正当的。她总结了，人类经常会存在这样一种思维模式和框架。那么具体到自然和妇女，先讲自然，人和自然相对，人能够有意识的改变生活在其中的共同体的能力，有主动性和创造性；而自然植物和岩石是没有这种积极性的，这是二元对立。而有这种能动性的人比没有这种能力的东西在道德上要优越，所以人在道德上就要优越于植物与岩石。我们也经常听到这种说法，我们人怎么能够跟那些虫子和石头相提并论呢？它们能够和我们一样有价值？这就是这种思想的典型的反映。那么，按照前面说的那种统治逻辑，人类被证明在道德上对于植物、岩石和自然界当中无生命的，以及低等生命的统治是正当的。这种分析恰恰就给我们对于自然界的征服、破坏和掠夺在深层的思维框架上提供了一种潜在的基础。

　　我们来看看性别问题。她说，妇女被看成是自然、身体相等同的范围，男人是和人与心智相等同的这样的二元对立。而认为，自然的和身体的要在价值上低于人和心智的。身体总是不如心灵、精神那么高贵，人要比自然更高贵。所以，按照这样的一种二元对立和规律，女性总是要比男性低一等。按照统治逻辑，人对自然的支配也就是合理的。她从这样一个角度来分析，认为这个世界上对于自然界的支配和压迫和对于性别之间的支配和压迫在思维框架上（framework）是同源的。我这里只是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随之而来的就有了很多问题。比如说，发展的问题。赶超（catch up）是发展这种追求单纯的解决的发展以及追求科学和技术的无限制发展，使人类脱离了自然，更多的依靠技术，表面上延长了人的生命，实际上丧失了人性的医疗技术的现代化，包括生殖仪器化等等，对很多方面都提出了许多重新的分析和批判。也就是说，她们追求的是对于发展本身，基于这种立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比如，我的那个研究生在论文里提到，有一个叫席瓦的印度的生态女性主义者，对9.11事件背后，站在生态女性主义的角度上对于美国的经济发展，对于别国在经济上的侵略和价值的输出带来的种种原因也做了很多的分析。就是说换一个视角，换一个思维方式，我们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发现很多我们以前没有发现，没有想到看到的东西。性别的视角可以说是这样一个新的视角。比如说，过去马克思创造了一种新的理论，他有新的概念，一种新的分析框架，因为他引入了阶级，他也谈到了性别，但没有专门说。有一个新的视角，即使是有色眼镜，我们知道，戴上有色眼镜，也会突出的看到很多在其他情况下会忽视的特殊的细节和特征。这些特征有时候甚至很重要。那么科学和性别的问题也就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场所，一个话题。在这样一个有限的时间里，我就讲这么多。利用下面一点时间，我愿意回答大家的问题。 　　问题1：中世纪欧洲对女巫的迫害象征了欧洲人对女性的压迫，中国对于女性缠足的要求是否也隐喻了对女性和自然的一种迫害?从妇女解放的角度看，你认为它们的性质一样吗？

　　回答：这个问题恰恰是我们站在这样一个立场上对于中国的妇女问题需要进行研究的。如果说，在某种宽泛的意义上说，迫害女巫如果是代表一种性别的反抗，这种反抗是否是合理的，以及我们现在讲的女性主义更多的源于西方，那么我们强调多元视角和多元文化的世界，有东方特色又代表更人性化的合理的女性主义的理论基础究竟是什么，这是有待于大家研究和发展的。目前还非常欠缺。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仍然会有很多的争议。比如说，缠足运动，一般的来说，站在女性主义来讲，更容易被说是对女性的压迫。它与自然的关系，它隐喻了什么，我现在还不清楚，很抱歉。 　　问题2：你说，在座的女生不少，但是在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当中女性很少，还是从男性观念来认识的。为什么？以《西游记》为例，男孩子喜欢孙悟空大闹天空，很好玩。女孩子很喜欢猪八戒，是个完美请人，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只要观点视角不同，无所谓好与坏，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女人。

　　回答：首先，站在谁的视角上来认识多和少。如果说女性主义者占的是如此之少，甚至连投票都占不了多大比例。你提到的比例是有问题，是要改变的，所以才有这么多的女性主义者。 当然了，《西游记》，我们不排除一种传统的文化背景上形成的 ，出现了一些反思吗？比如说近来的一些反写《西游记》的书，如《悟空传》我看过，《天蓬传》是专门讲猪八戒的，我也看了，我想，在这些作品里，它已经反映出了某种跟传统意识形态有差别的边缘人群的反抗的另类的视角。我觉得，那里面也确实有一些你说的，猪八戒作为完美的情人。当然这个我们怎么来建构，怎么来理解，以及body和mind这两个方面的对立。当然了，你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女人。那么我反过来问，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东西，征服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我们是否应该无条件地接受它呢？

　　问题3：你认为女性在科学上取得成就，必须要用男性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回答：这个问题取决于我们今天对科学的定义和我们今天所采取的规范，我们知道，科学在任何一个时期，按照库恩的说法，都有一种范式(paradigm)，科学家就是按照这种科学共同认可的范式去工作，才能够得到承认，才能在科学共同体有地位，才能够真正做工作。那么这种范式没有一种本质性的变化，即使是作为一个女性科学家，可能在更多的时候要考虑怎样被接受，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去思考。更艰难的工作是，对于女性主义者期望的可能发展来说，也就是她们要对这种标准范式，模式和评价标准等有一种革命性的变革，路程非常艰难。

　　问题4：请您谈谈对gender和development的看法。谈谈From female in development to gender and development。

　　回答：这似乎要说性别与发展的关系和妇女在发展中的付出。从发展中的妇女到性别与发展。我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大，太大了。你想，我们世界正在面临什么问题？我们世界上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发展问题，经济的发展，文化的发展，各个方面的发展。发展当然有不同的模式，在传统中，我们注意量的发展，那种把经济发展作为一个突出指标的发展，也就是征服欲被强调的发展，按照培根的说法，这个power越来越大的这样一种发展甚至于是弱肉强食的概念的一个基础。我们内心的一种更和谐的发展，人和自然更和谐相处的，是不是也看作是一种发展？但是，我们经常只是按照一种赶超的别人已有成就的模式发展。在这个发展过程中，这个性别的视角也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说，性别，妇女以及妇女和发展的问题，这个问题很好，只是实在太大了，我在这里几句话说不清楚。咱们以后请周老师多安排几次课再说吧。

　　（黄艳红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