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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漫数:男权意识包装下的中国女人
时间:2006-6-10 10:10:19 来源:两性视野 作者:如是观 编辑:biergoon 【关闭
艳影霓裳。扮相妆容。性。爱。沉思、默想。循规、蹈矩……肚子里许多念头美妙地纠缠着身体,却找不到一个头绪借以把它们顺次酣畅地提取出来。正自踌躇,久被尘封的一个册子启发了我,手提上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堆砌起来。

  摆在案头的是一册小说集,作者的英文、中文名字显赫地趴在封面上——安妮宝贝,一个因为网络写作而声名大噪的"写手"。

  关于"安妮宝贝",关于案头的这个文本,我有话要说。

黯黯地发那隐忍的光

  月白的底色,点缀着的文字除了作者大名、集子的定性——"小说集",就是一句出版人士习用的广告性质的鼓动标语:"桀骜不驯的美丽"。几个小小的字,粉嘟嘟地呆在地脚。与此相映成趣,天头,一只艳唇,呈铺陈之势,抢将下来,作势要扑入你的胸怀,或者,更一个不小心,吧唧,就印在你虽然枯涩但因为望见同类而不禁欢欣鼓舞进而温润起来的唇齿上。

  唇闭合着,横向战线抵达封面左右,它所归属的面目被略去,下巴也混沌着,融入底色,糊涂,蠢钝。

  平心而论,我是一个性欲正常的男人,能区分高级趣味与低级趣味,不自觉地能受引诱,也能自觉地抵御我欲求之外的诱惑,有相对固定的性生活,不早泄,从未不举,能在适当的火候上达到高潮。也有少量自慰行为。算得上文明社会的性爱样板。可是不知为何,对着这一堆肉艳,我起不了一丝肉欲。

  倒是有两个字突破我的喉咙,我不得不把它们像一口痰一样咳出体外,痰说:肉麻。

  出版者大概是想传达一个叫"性感"的理念,也就是卖点吧。但我想,以感官上引起的触觉而言,性感虽然离肉麻很远,但其实只有一纸之隔:性感固然好,但要把持得住,不然,一个表情拿捏不稳,性感变肉麻,就有得恶心的了。

  "黯黯地发那隐忍的光"。说得多好。

  说这话的是闻一多,或者是鲁迅,记忆不确了。我以为,这话拿来比况装扮也合适得很。

  其实,无论是鲁迅的一袭长衫,刀子似根根直立的头发,抑或是闻一多虬髯长衫配一柄烟斗,都是"黯黯地发那隐忍的光"的好例证。

  回到女人妆容上,无论肉艳凸现的嘴唇还是傻呵呵毫无性格可言的下巴,恐怕全无夸张到占据观者整个眼球的必要吧?

  说到妆容,败坏了隐忍——或者说含蓄——原则,可以说是最大的忌讳。——即便仅从化妆技术层面看,那张嘴唇的化妆也是漏洞百出的:色泽太艳,却又艳得滞涩而无水份;唇形没有得到很好的勾勒,要么柔和,要么刚毅,要么桃花,要么润玉,但是从这张唇的化妆上我们读不出性格;用笔太糙,像涂鸦,轮廓混沌,唇膏数处突出唇线;整个唇妆让我们想起某个广泛性服务提供者匆忙而慌乱地使用劣质唇膏的囫囵一抹。而下巴化得苍白而呆傻,过多的粉绷紧表情,无法定位,也无力发挥。

  低腰裤、超短裙、露脐装,一度成为时髦的代名词,而今却成白头宫女,只能闲坐说玄宗了。现如今的时髦是要多袒露就有多袒露,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我老土了,人家不管那叫怪异,那叫"另类",叫"个性",简称"另"与"个"。在袒露上添加点躲躲藏藏的年代已经一去不返了,袒露之广袤昔日无法仰望,袒露的赤裸裸上更加了许多花样——身体上打洞成为时尚:耳朵上赶集似的拴上一串耳环,更有时髦的,鼻孔上系一个或数个银环,肚脐上扎上大大小小的脐环,乳头上挂着或偏倚或周正的乳环……仿照美人痣一点,在肌肤上腐肉刻划殊为新潮,颜面、胳膊、胸腹、后背、下体……爹妈造人时凡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都成为文身对象。文身图样五花八门,美丑兼收,文身者全不以雕肉为苦,以为美肉上添花,该是美轮美奂了,殊不知,美人痣之美全在自然而然。我不排斥奇装异服,但更知道藏掖的好处,如果那不是鲜花而是毒疮的话。——面子上雀斑遍种,固然还是敷上浓烟淡扫一层粉的好,掩映之间,平添无限美的陶冶与遐想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但玛格丽特·杜拉斯一手抒写对中国情人的苦苦追忆,一手轻执铜镜,细数脸上的老人斑,何啻别一样风流!

  问题是,谁有杜拉斯那把干枯的人生历验,谁又能有勇气和智慧如杜拉斯把生存的种种苦涩像苦酒一样吞咽下肚,容忍它摧毁自己的如花音容,再磨平隐痛,锋芒尽释地蘸着一点一点流失的生命书写呢?

  她引领的是另一种美,一种隐忍到极致直到隐忍已经成为体液在体内自然滋生自然流淌的美。她不需要刻意张扬或者隐忍,美自然而然地发那隐忍之极的辉光。

欲把西湖比西子

  再让我们回到安妮宝贝——如果这位"宝贝"真如她自己所说"喜欢穿白棉布衬衣和洗得很旧的牛仔裤",倒真是尤物,她应该适合在晚风过分浓酽的夏日傍晚随意走过蛙鸣蝉噪的任一处街道任一个院落,只要它们是中国的,白棉布衬衣和发白的牛仔裤包裹中的她轻轻扰动凝滞的空气……

  这多少与作家格非在他的写作课上的形容有些出入。

  她穿着露着肚皮的裤子,窄窄的上衣,戴着大大的绿色的蛙镜。格非教授形容。我不懂什么叫蛙镜,想象中那一定符合新新人类的审美趣味——一定是"酷毙"了的。

  "你叫我宝贝好啦。"安妮宝贝对初次晤面的格非教授这样说道时吓得他心里咯噔一下啸叫,格非老师在清华的讲台上这样复述时在一旁旁听的我似乎瘪了瘪嘴。

  好啦,咱们张口叫不出"宝贝",但若"宝贝""拥有着漆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齿,甜美的声音,自由的笑容和独特的品质",绝对还真是健康之至的宝贝的。

  体味不出怎样的笑容算是"自由"的,但明眸皓齿黑头发亮嗓子加上笑颜扑面独具品味还是如阳光小手,让人欲罢不能的。

  但不幸得很,如奥黛丽·赫本、费·雯丽或者索菲亚·罗兰般齐整的美丽是不会轻易降临在凡夫俗子脸上的——何况"美丽"言者,又不独脸面一门。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那些我们时代的奇女子。她们其实又是我们的邻家女:似乎伟大得不能再伟大,而其实又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酒井法子不幸腿短,但她知道用笑容甜美来弥补。她的甜美跳脱让人自然忘记把目光过多停留于这个东瀛女子的缺憾上。

  张爱玲阴冷的脸廓与美无缘,她的魅力就在她的阴与冷里沉淀了十里洋场的昔日繁花开败后的千滋百味,而身践"倾城之恋"暗合她缠怅笔触刻划下的颓败与哀伤。

  刘晓庆绝对算不上绝色,她的美却与她引起的话题一样谁也无法回避谁也无法小视。谁都会被她的自立被她的坦率她的锋芒吸引。这就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刘晓庆式的特立独行。

  茱迪·福斯特长相男性化,然而偏偏是她这不太符合好莱坞审美的审美被誉为好莱坞最具实力的演技派明星,因为她接受自己的独特并袒陈自己的亚恋爱倾向——女同性恋者。让我们向她致敬。

  赵玉芬教授当选中科院院士时,我还是一个高中娃。近十载过去,她从离新竹清华而迁至北京到在大陆清华里默默耕作,从最年轻的院士到不再年轻,依然很美——她肩膀上掮着学识。

  呵学识,学识可不能为美丽添加砝码。我们见惯了太多高知阶层从学生读到硕士然后博士,从助教一路做到教授,可惜得很,学阶日渐其高,美丽日渐其少。

  拿小学生都能轻易明白的真善美作比还是最容易理解:学识的累积,只是"真"的加宽加厚,而从"真"到"美",又何止相隔一个十万八千里!

  碰到过一件奇事,一位教授气愤自己竟然被人与"引车卖浆者流"并称。不知各位观感何如,我听了背上是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的。殊不知,在人"格"上,教授如何?引车卖浆者流如何?他们完全是等量齐观的。或者说,前者的"格"不如后者高,因为前者太以为自己高而大,而后者除了用双手寻求活路以外从没想过通过贬损别人借以抬高自己。

  从这个意义上,一些丑从骨子里渐次清晰起来,一些美从暗地里渐次凸显出来。

  学识之于美丽没有附加分好派送,不过,稍加修补,一字之差,化"识"为"养"——用知识界近来习惯使用的"学养"一词替代"学识",就是另一回事了。

  习得化为养成,识见自然内化而自然流淌于颦笑之间进而为美丽加码了。这就是所以同样是男子似的打扮,一个典型的中学女教师让我们同情而肃然起敬,杜拉斯却让我们惺惺惜惺惺进而因怜生爱。

"(女)"

  如果你是中国人,我说"孙中山先生",你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如果你是中国的文化人,我说"宋庆龄先生",你当然充耳不闻而不以为意。

  设若掉个头,我在中国普通老百姓面前述说"宋庆龄先生",结果多半是:听者动容,"宋庆龄是孙中山夫人,怎么能称先生呢?"

  身为"文化人"的你也许笑岔了气,以为真一个土老冒呢,这个都不懂,这是文化人之间比女士高明很多的敬称。

  ——隔阂产生了。

  ——智识阶层口口声声反对男权、妇女解放,反而是处在知识金字塔底层的普通中国百姓发现了称谓问题中的男权意识。

  为什么称谓"宋庆龄先生"就是敬称?为什么我们不能称谓宋庆龄女士进而称谓"孙中山女士"以为敬称?这岂不是强盗逻辑,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会嗫嚅着甚至是义正词严嘴角含着隐不去的哂笑说:"约定俗成嘛!"

  去你的约定俗成!

  ——不过也得感谢你揪出了藏在历史帷幕后面的实质:原来,文化借助一个叫"历史"的小丑已经把男权意识种植在每一个男性意识深处,源远流长,根深蒂固。更有甚者,不在少数的女性体内比男性更深切地埋置着男权思想。在他们以及她们看来,男权已经如到了时间就吃饭肚子胀了就排泄一样理所当然司空见惯。

  年少时有一段我曾经经常性地笑谈希望自己能生养一百个儿子。一位女性朋友很愤激地驳斥我,让我脸上惶然——她说:"什么玩艺啊!凭什么你们男人要三妻六妾七十二妃!我还要弄个七荤八素大小老公站一溜呢!到时候拎你做小!"

  从面目青青到胡子拉茬,当初的游戏心态已经荡然无存。如今除了对对等的恋爱有所期待,在女人的艳涡里"游刃有余"已经只能让我木然不屑而生隔日之恍了。现时态的我很能明白她的激愤。

  大大小小名目繁多的名单上我们总能发现这样一个奇怪的中国特色的文字组合——"(女)"。

  友人讲了一件"趣事",说的是他的前朝旧事:大学时,老教授点名,大家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报以有气无力的答到声。"萧楚女~""萧楚女?""萧楚女!"这位可敬的老者声调由顿挫变不悦,终于气急败坏了,岂有此理,胆敢起革命者的名号,却又没胆子承认,真是岂有此理!

  教室里昏乱了半天,终于从一个角落一节一节竖起一个水蛇腰满脸蓄满桃花春水的女生,"我叫萧楚……"女孩细细地说。

  人群炸开了,大伙笑得前仰后合。那位把"萧楚(女)"读作"萧楚女"的老先生枣赤着脸膛,暴喝一声"乱弹琴!"恼羞成怒,摔下讲义拔脚就走。

  若嫌生活中的例子不够典型,我们把目光投诸成功女性身上——铁凝活得够味了吧,作为作家,成就为男性社会真诚接受,但是在笔会、颁奖会、研讨会名录上她不叫"铁凝",而是"铁凝(女)"。不管王安忆怎么口口声声声明"我不是女作家!""风头正健才女书"、"红罂粟"丛书、"她们"文学丛书……无一例外地把"(女)"的胎记深深地铭刻在她的脸上,而她,一面是大声反对外界把自己目为女性作家,另一面却是坦然受之并因此声誉扶摇。

  艺坛不过如此,不妨与政坛女性领军人物来一次短暂接触。彭佩云在清华当学生时就已经呼云唤雨,在当今中华,俨然华夏女性的亲姊妹和娘家人。然而不能幸免:即便在民主最高体现的人民代表大会名册上,也赫赫大书"彭佩云(女)"。

  那个符咒似的"(女)"什么时候能从国人脑颅里像毒瘤一样得以摘除?何日实现,何日才算为女性主义"运动"灌注了一抔清风。

  行文至此,极其自然地想到了国骂——据说是一个国家的语言的精华所在。有一个说法,学一门外语,谁要是将其骂人语汇操练到运转自如,谁就算掌握了精髓。我不想考究这种说法的真切度,但透过一国国骂剖析一国国民性我认为还是颇为可取的。

  不比英语国家——他们的国骂都只是针对对象物"你"有感而发,决不会让这位"你"的亲好连坐——中国国骂最大的本事就是"株连九族"法统的尽情演绎,最经典的能够算得上国宝级国骂的非"他妈的"莫属。与此相类的还有"妈的"、"去你妈的"等系列变种。也有嫌连坐不够的,再长一辈,骂的是:"姥姥的"、"奶奶的"。遍数骂典,似乎只有寓意含糊不清的"×你祖宗"(有时生衍作"祖宗八代"、"祖宗十八代")似乎触及男性——祖宗言者,在国人的观念中大概还是偏指父系祖宗的多。

  我不得不套用那位在课堂上点名跳脚的老先生的话——真是岂有此理!谁借给中国男人胆子,把抹黑、损毁、侮辱、诅咒、谩骂的脏水一股脑泼到中国女人身上!国民骨子里养成的对"女"性的歧视像一支炭火一样滚烫的接力棒,一代一代地传给后继者,造就一代又一代新的野蛮和新的歧视,烫出一代又一代中国女人旧痕上层叠起来的新疤。

  来点轻松浪漫吧:如西南联大时期的沈从文先生那样大方地表白情爱的,若非空前绝后,也恐怕没有几人。——他对时为学生的张兆和先生直陈"我欢喜你!"当堂塞给张同学一首情诗,害得张同学满脸委屈泪眼婆娑地找校长(记不得是不是后来创建了新竹清华的故校长梅贻琦)告状。校长从长袍马褂玳瑁眼镜后面瞪出老花眼,遂发惊世之辞:我看你与沈先生倒合适,你何不考虑一下。

  一件事故因校长好生之德成人之美。

  我们站在今天回望当日,不禁心惊肉跳有之,心驰神往有之。沈从文先生的惊人之举固然让我们神往,校长的通达大度更教半个多世纪之后的我们心跳不已:这样的融融乐趣,这样的开明学术,学人逢之何止万幸!   当然,禁得起这番直露的追求也禁得起这番直露的撮合的,也只有配得起张兆和先生的内敛谦和之美者堪与相对。

  激赏之余不如让我们换换脑子——我们不妨颠倒鸾凤,试想:去年当日,张兆和同学赧着双颊呈上一首情诗,小口樱桃开:"沈先生,我欢喜你!"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琴瑟终和谐?举国皆哗然?我想象不出。

  是啊,浪漫向来只能由男人向女人单向贯注,轻松的姿态向来只能在男人向女人施予恋爱尝到浪漫之后拾起。

  ——脑子还没换到尽头:设若沈从文先生心下大惊,泪眼婆娑满脸委屈地找校长告状,会是怎样一番情状?——不要道学上脸,怒斥我乱弹琴胡搅蛮缠不守游戏规则,也请沈先生宽容我"不敬"。

  我想问一句:谁定的游戏规则?谁规定只许林妹妹应验宝哥哥那句"女人是水做的"就不许宝哥哥泪眼涟涟?

  ——正是男权的成功策动,"弱女子"愈弱而"大丈夫"愈充大。

  在这种策动下,校长只会再一次从长袍马褂玳瑁眼镜后面瞪出老花眼,不过不是成人之美,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男子如何不丈夫?!"

为谁憔悴为谁妍

  为谁憔悴为谁妍?

  最初,我本打算用这个句子作这篇文字的总题。荒林老师公差,远在怀柔来电询问文章做得怎样了,听了这个题目后噗哧笑个底儿掉,"俗!"她说,"俗!"

  我没太费思量就改了题目,不是担心荒林同志气量小,不给刊发,而是脑子里爆开了两朵烟花:

  学养所致,荒林强烈的本体意识使得她像一只刺猬——遇到不良刺激就立刻蜷曲身体,本能地作出抗拒的反应。想一想,凭什么女人就要为男人消得人憔悴!凭什么女人就得为"悦"己者容!这里面还有一个强烈的意识倾轧,暂且按下。此其一。

  另一个原因是我灵机一动:其实,这个题目用来谈爱说性倒是再合适不过。

  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信息得以弘扬,有人用信息流来形容信息的膨胀,有人因此喧嚷着"信息时代"的到来——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打我穿开裆裤时就开始被人沿街叫卖,只不过,当初的裆部包上了"IT"、"e"、"i"、"电子"、"数字(化)"的遮羞布,堂而皇之时而新之起来。这里姑且不去臧否,仅仅想指出的是:至少性科学因此鸡犬升天而"路人皆知"。然而,路人皆知的性难道真的"科学"吗?

  先来看看两则广告词——"做女人挺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曾几何时,本只承当哺乳功能的女乳竟成男人纷纷把玩的"性器",或者说性敏感带。无庸讳言,一些女性在承受男人对自己乳房的温情抚摸和品咂时,确实能感受到一些快感。但从女性获得乳房快感的统计学意义上,是有些而不是全部,甚至连大多数都谈不上;从这小部分可以获得乳房快感的女性经验看,所谓快感也只发生在男人追求女人的最初阶段,当女人顺利"到手"之后,温柔的前戏在短暂地维持几次颓败之势后,像女人的泪痕一样给以忽略不计了,而为直奔主题取而代之。乳房成了摆设,仅供男人在高潮濒临之际当作扶手、在不应期到来时漫不经心地作为退潮时后戏的甜点。

  为什么要丰满挺拔?为什么不厌其大?女人们的美丽真的是SHOW给自己看的?其实不然,医学上早就揭示过:丰乳、巨乳存在哺乳困难!可惜女同胞们听不进去,文胸垫高、丰乳器电磁震荡、乳胶填充,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男人的审"美"眼光。殊不知,仅仅从美学上看,过丰的乳房待得迟暮之年像米袋一样萎缩时,其褶皱、其难看相比一双自然生长的小乳要丰富不知多少倍。更不用说填注异物多么深重地损害乳房健康。

  当然,习得性的按摩和爱抚对健美乳房还是裨益不浅的。只是不要性急、不要攀比。"盈盈一握"形容"细腰"当然过分,但用来形容乳房倒还合适,盈盈一握,如此玲珑小乳就可爱得很。而乳房美容岂是一日之功?让类似"美体修形,一穿就变!"的鬼话见鬼去吧!

  为谁憔悴为谁妍,其实,这里包含着严重的性别歧视。正如一条白酒广告所说,"她,系出名门,丽质天成,精华凝就,国色天香!"女人被降到客体的地位,变成男人欣赏的对象物。男权社会并且极力强化这种权力与欲求的单向贯注。

  可怕的是,不独男权社会炮制出"他好,我也好……"(某男性用药广告)这样的神话,温情脉脉地俯伏在女人耳边,哄得女人迷迷糊糊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像那英歌里唱的"愿赌服输"。两性的紧张于是轻松得以消解。问题是,女人们甚至连去赌一赌质疑自身处境、挑战男权意识的勇气——推而求其次,哪怕是意识——也没有,就输个一败涂地。而被男权包装出来的那英歌唱的"赌"也是取悦于男人的温情秀,其实远未开赌,结局就已经铁定:女人必"输"无疑。

  而男女两性的张力与战局因此而土崩瓦解了吗?不然,女人们尽管小鸟依人好了,女人们尽管燕语莺声好了,女人们尽管千娇百媚好了,女人们尽管百依百顺好了——男人们却在忙着过"一夜满足两个女人的梦想……"的生活。

  女人像乳燕唾血一样倾注青春、心血、情爱为男人营造了安乐窝和避风港,男人回报给女人的却是薄幸轻别离。一则普通的售楼广告带给我们这样的警示。

  这只是揭示了问题的一面。

  翻开男人沉疴久积的面具,我们发现,当女人们忙着隆胸、提臀、美体、修形、减负(腹)去"取悦"男人,男人们也在为自己隆起的腰身、松垮的皮肉、迟缓的行动、老去的"容颜"而懊恼不已。眼光挪到窗帷之内床底之间:大小老少,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型,举凡男人,无不比女人还关心自己让对方满足了否。他们其实一直以女人的高潮为高潮,他们把每一次的交欢都当作一次期待:是否同时到达高潮?实在不济,在自己高潮之前,女人是不是已经到了高潮?表面上看,这也是男权意识的霸道运用,其实,已经透露出一个信息:男人也学会了关注女人。而这种关注是无时无刻的。

  谁都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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