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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写作动因、出版始末
时间:2006-6-10 9:13:17 来源:两性视野 作者:吴康茹 编辑:biergoon 【关闭
《第二性》的创作始于1945年。此时的西蒙娜·德·波伏瓦已是法国40年代文坛上名噪一时的知名作家。战后存在主义运动风磨一时,曾使她成为了引人注目的人物。可以说波伏瓦是一位在事业上已取得卓越成就的杰出女性。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作为一位具有强烈的独立意识的女性,她亦然感受到了置身于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中的艰难处境。1945年初萨特访美归来后,和波伏瓦谈及了他在此次美国之行中与美国好莱坞女演星陶乐勒丝的新恋情。这是萨特继"三重奏"之后又一次的移情别恋。为了尊重他与波伏瓦间的约定,萨特从一开始就打消了娶陶乐勒丝的念头,但在维持与波伏瓦契约式爱情关系的同时,他们仍然想与远在大西洋彼岸的陶乐勒丝保持和发展情人关系,两人相约每年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对萨特这次移情别恋的插曲,波伏瓦从理智上已经能够说服自己接受它,但从情感上来说,她已放弃了以往旧有的浪漫主义和天真的想法,即她与萨特之间的理解关系是坚不可摧珠。她已意识到,在现实生活中,任何事都可能降临到她身上。她开始寻思,在萨特的情感世界中,她到底被置于什么位置上,做一个女人究竟对她意味着什么?这种内心的疑惑不解也触发了她开始思考女性在现实生活中处处受的处境问题,这些思考终于使她萌生了要写一本关于女人的书的念头。

  波伏瓦曾在《第二性》序言中谈及了她写此书的缘由:"我一直犹豫很久不能决定要不要写一本关于女人的书……人类是以男性为中心的,男人不就女人的本身来解释女人,而是以他自己为主相对而论女人的,女人不是天然进化发展形成的一种人类。……对男人来说,女人所表现在他们眼中的只是一个性感的动物,她就是'性',其他什么也不是……男人是主要的,女人只是附属品而已。……我们在目前女人的处境中如何才能获得成就?在我们面前展开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哪一条路是不通的?如何能从处处依赖男人的环境下变成独立?什么样的环境限制了女人的自由?她们如何能去克服那些困难?这些都是我不得不提出的最基本的问题。这些只代表着我对女人命运问题的关心。"正如序言所说,波伏瓦一直在关注与思考女性在社会中的处境,女性的角色、地位问题。儿时,她曾耳闻父亲乔治对母亲的不忠,他不断在婚约上"捅口子"。青年时代,她目睹了女友扎扎因家人反对,不能选择自己所爱的对象成婚抑郁而死的悲剧。而她本人的情感生活一直波澜不止。在她与萨特的爱情生活中,不断有一些新面孔的女性出现,而她一直则处于被动的地位。她与萨特同样选择自由独立的生活方式,然而她则不断因此而遭到人们的非议,甚至被解除教职。战时,她也曾发现在艺术界即使一些成功的女人也大多扮演着"依附者"的角色。从母亲的婚姻生活、女友的爱情悲剧、自己的情感经历以及周围女性的经历中,波伏瓦意识到做一个女人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中有着相似的处境与命运。随着阅历、思想的丰富和成熟,波伏瓦更感到即使在进入了20世纪40年代,妇女属于从属地位,而遭受男性歧视一直被视为"第二性"的状况并没有改变。妇女在政治、经济、社会、家庭、婚姻、爱情、事业等诸多方面都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难题。作为女性,出于对自身及所有妇女命运的关心,同时也出于存在主义作家的责任感,波伏瓦由此感到需要写一本关于女性的启蒙的书。

  波伏瓦最初写《第二性》时只是想谈谈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个人的探索及其思考,然而在构思过程中,她发现了所有女性处境的相似性,因而最终决定在书中阐述妇女在当今社会中的共同处境和命运。在写《第二性》时,波伏瓦也想利用自己的独特条件,发表自己的见解。作为一位女性,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中波伏瓦曾对教育和习俗强加给女性的种种束缚有更多的感受和体会。其次在由少女时代步入成年阶段,她一直在思考传统女性角色的局限性问题,不断探索女性应如何从依赖男性的环境中走出来的途径。实际上从青年时代起,与萨特结识后,她已走上了自我选择、自我塑造的道路上。创作《第二性》时,经过不懈的奋斗和努力,她已是在诸多方面获得成功的一位杰出的女性,她的成长与奋斗历程对许多女性来说,不无参考价值。更为重要的是关注女性问题也是关注自身问题,而这一研究领域恰恰是萨特等许多男性所忽视的领域,因此借助这些问题,可以找到其理论的立足点,也能找到自己的理论话语。

  当然,在写作《第二性》时,作为一位已经觉醒、成熟的女性,她对自己所面临的境况以及将要走的路已有了自觉的认识,然而她知道,现实中很多女性都并不十分了解她们的处境及其地位。因此,唤醒女性更是波伏瓦创作《第二性》的最主要动因:"至少能使我同时代的妇女了解自己、了解她们的地位";"自知之明并不保证带来幸福,但只有自知之明才能追求幸福,才能得到为此奋斗的勇气";"对女性而言,分裂、破碎的世界使她们处于一个不利的地位,她们要比男子要有更多的权利去争取,有更多的奖励去争夺,但同时也要品尝更多的失败。" 唤醒更多的女性固然重要,但波伏瓦深知妇女解放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放和实现了的,因此,另一个潜在的动机则是通过此书,波伏瓦试图引导男人去理解女性。因为妇女解放不是妇女单方面的问题,它有赖于社会整体条件的改善,和整个社会的努力。这本论著的创作最初完全出于偶然,然而它则成为了最令波伏瓦满意的书。   《第二性》从构思、撰写到完稿历经了两年的时间,1946年10月,波伏瓦开始构思写作,直至1949年10月,其间因1947年波伏瓦去美国访问讲学四个月,归国后又用了六个月撰写《美国纪行》而中断了《第二性》的写作。此后她一直致力于《第二性》的创作。1948年2月《第二性》中第一章"女人与神话"在《现代》杂志上连载。1949年6月,《第二性》第一卷《事实与神话》在伽里马尔出版社出版。1949年,《现代》杂志又开始分期登载《第二性》第二卷的部分章节。1949年11月《第二性》第二卷《当代女性》又在伽里马尔出版社出版。西娜·德·波伏瓦最初为此书命名为"另一类"、"第二类",但雅克·博斯特则建议波伏瓦将"第二类"改为"第二性"。波伏瓦和萨特马认为第二性更为准确地反映了女性在男性社会中的地位和处境,因而最终接受了博斯特的建议,将书名更为《第二性》。

  《第二性》一书出版后,人们都争相购买,此书因此成为该年的畅销书。与此同时,人们还争购《现代》杂志期刊,偌大的巴黎,被此书的出版直搞得洛阳纸贵。然而巨大的影响也使各种对此书 论成为了一个个热门话题。公众对此书的评价褒贬不一。后来在1952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莫里亚克就曾在1949年底给《现代》杂志一个撰稿人写信时含沙射影攻击波伏瓦说:"你们杂志负责人的阴部对我来说不是秘密。"他还在《费加罗报》上发表文章指责《第二性》:"从文学上看,我们已达到下流的极限。当我们还是幼童时,大人们为使我们呕吐,给我们灌进肚里的正是这种反胃的东西。"他号召法国青年谴责色情文学,尤其是波伏瓦的文章。在男性读者眼中,此书的出版无疑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动摇了他们在女人心目中的优越性,因此,许多人用最淫秽的言语给波伏瓦写来种种"启示",一些男性批评家则指责波伏瓦是一个丑恶的、受挫的女人。阿尔芒·霍格甚至诋毁波伏瓦:"由于她为自己是女人而自惭形秽,由于她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被禁锢在男子看来她应有的身份中,因此,她拒绝男子的眼光,也拒绝自己的身份。"而与波伏瓦、萨特曾经是挚友的加缪也责备波伏瓦使法国男子们显得滑稽可笑。但《巴黎竞赛报》的评价则给予了波伏瓦的《第二性》以很高的赞誉。该报记者评论道:"一个女人号召妇女们争取自由,西蒙娜·德·波伏瓦无疑是出现在历史中的第一位妇女哲学家。"然而《第二性》在出版初期的确使西方社会哗然与震惊,在罗马它横遭被列禁书之祸。这一结局多少也反映出它对当时人们思想的影响之大,它对当时社会道德的冲击之猛,以及它所受到的批评、责难、曲解较之于它当受的颂扬、赞誉是如此之多。

  《第二性》一书实际上并非像当时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一本宣淫诲盗之书,它实则是一部有关女性问题的理论研究论著。波伏瓦在书中首先从总体上、宏观上论述了女性的地位,她从历史的角度论述了西方妇女所处的社会地位的历史演变过程,她在对女性社会地位演变的过程的研究中获得了过去未见有人表达过的见解:她把妇女的历史同遗产史联系了起来,因为在她看来,遗产是男性至上社会经济演变的一个副产品。其次,为了论证男女的差异是文化造成的,而非天然的,波伏瓦还系统地论述了女性从童年到老年的身心发展过程,以此来分析男女差异的产生过程。不过,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所提出的问题大都是尖锐的、发人深省的或者说是具有一定的爆炸性的,诸如,妇女为什么退到比男人次要得多的第二性地位?什么是女人?什么是女性气质?如何理解女人的内在性或者说局限性?婚姻、家庭、生育对女人意味着什么?女人应该如何摆脱依附、被奴役的状况,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解放道路?……。在这部论著中,波伏瓦提出了两个最具有权威性的和启发性的著名观点:一是"女人并非生来就是,而是后天形成的。"在《第二性》发表之前,在西方社会,人们认为男女的差异是天然的,人们以生物学、遗传学以及基督教的文化传统为依据认为男女两性的差异是天生的、生物性的、器质性的,是上帝意志的体现,因而在很多人看来,男性对女性的控制、支配与奴役、压迫是与生俱来的,是自然和社会选择、分工的法则体现。而在《第二性》中,波伏瓦则否定了这种本质论的理论,她用历史的眼光和科学的态度探讨了是男权社会的文化沉淀、后天习俗的流弊、道德价值取向以及社会化的教育把女性逐步禁锢在个人的圈子中,使之处于次要、附庸的他者地位,揭示了妇女是后天才变成次于男人的第二性的原因。波伏瓦的高明之处在于把第二性问题同制度、法律、宗教、习俗、基督教道德传统对妇女的压迫与限制联系起来,从社会学的层面上去挖掘第二性形成的根源问题。另一个著名的观点就是有关妇女解放问题:"当女人受到的漫无边际的束缚被消除的时候,当她能为自己并通过自己去生活,并且当男人(他们是至今仍是可恶的)把她松开的时候……她只有获得和他们一样的处境,才会得到解放。" 波伏瓦在《第二性》中尤其强调妇女必须从主观上对传统的爱情观、道德观、价值观进行重新评估,从而确立一种新价值体系和道德观念,而正是这一视点准准地戳中了传统的社会道德君子们的痛处,才导致了《第二性》遭受到灭顶般的底毁。然而也正因为这一点,它开启了妇女解放的大门。

  《第二性》这部著作,在波伏瓦一生的创作历程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这部著作是波伏瓦思想体系成熟时期的产物,是她这一时期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结晶。从1943年至1949年,波伏瓦的思想观念有了重大的转变。她放弃了战前一贯坚持的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思想,而彻底转向了存在主义。她坚持存在主义的干预、介入思想,呼吁作家要有社会责任感。正是这种思想上的转变,才引发了她对社会问题的深入思考和探索,激发了她欲解答困扰妇女自身诸种问题的热望,促成了她这部关系妇女自身命运、反映妇女切身问题、涉及妇女自我解放的划时代巨著的问世。也正是这部巨著奠定了西蒙娜·德·波伏瓦在法国思想界的地位。自这部著作发表后,在法国公众心目中,波伏瓦不再是萨特的"小伙伴"、"追随者",而是著名的哲学者、思想者,是西方女权主义运动的先驱。更加之她本人的身体力行,与萨特一起,创立了一种新型的爱情形式,因此,她被视为西方妇女个性解放的楷模。   波伏瓦的论著《第二性》于1949年在法国出版时,虽曾轰动一时,但又旋遭查禁。当时的舆论界因对它褒贬不一而大加争论,但终于是责多于赞。而该书于1953年被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后,则再次引起了轰动,成为了最抢手的畅销书。此书地当时美国掀起的妇女解放运动产生了重大影响,被称之为"有史以来讨论女人的最健全、最理智、最充满智慧的一本书",甚至被美国女权主义者尊称为西方妇女的《圣经》。同样,这本书在美国也被公认为是促使西方妇女女性意识觉醒的启蒙作品。自从《第二性》被译成多国文字后,西蒙娜·德·波伏瓦成为了拥有最多读者的女性作家。该书在西方世界所引起的震动和反响,不亚于一场战争和革命。该书在观念上向西方以男性为中心的世界的传统道德提出了挑战,为西方妇女解放运动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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