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翠(文艺学05硕)
紧身内衣,女性的束缚?
犹记得《飘》中女主角斯佳丽束腰的一幕:“‘二十英寸!!’她大叫着,‘那可是怀孕时才有的腰围啊!……’‘试试看能不能勒到十八英寸半,要不然我就连一条裙子也穿不上了……’”。这一幕恰恰证实了十八世纪就已存在的普遍现象:女性穿着束身内衣已成为她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而人们又经常用电影中的那一幕来夸大讽刺女人的虚荣心。束身内衣是当时的贵族妇女用来修饰自己将身材变得更好以此增加女性的自信心,只是在现实中腰围的尺寸并不如电影中所写的那样夸张。
自古以来,纤细的腰身是女性对形体要求的基本典范。中国古代有诗云:“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白居易也有诗句为证:“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可见如弱柳般的身材是大众对于美女的评价标准。为了达到这种目的,女子们纷纷采取各种方法以达到目的,有的节食(甚至到饿死),有的束身(如斯佳丽般穿着紧身内衣),有的甚至动手术(如去掉几根肋骨)……而相较于节食与动手术的痛苦与见效慢,紧身内衣用以束身无疑是一种最简洁并且行之有效的方法。而这种做法在西方更为历史悠久,中国人的内衣一直倾向于蔽体,被称为亵衣,对于女性的身体要求是更深层的遮蔽,女性的曲线被隐藏在衣服下,这种对女性特质的漠视在明清两代更甚。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的门户被迫打开,西方的东西如洪水般涌入中国,内衣作为一种典型并且普遍的服饰被引入,并得到接受,也就不足为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服饰文化很重要的一个部分的束身内衣日益显露出它在服饰文化历史上所占的不可或缺的位置。
在西方历史学家看来,女性穿着紧身内衣使她们成为了流行服饰可悲的牺牲品,可是这种束缚品却在几百年内为广大妇女所乐于接受,这不能不提及紧身内衣在女性对于美的追求上所起的功不可没的作用:将胸部耸起并且束出纤细的腰身,紧身内衣在这方面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在十五世纪,时髦的欧洲妇女经常穿着裹身的衣服,以达到贴身束腹的目的,突显胸部的效果。让·富凯的名画《阿涅丝·索雷尔》描绘了画中人穿着像圣母玛利亚那样的前胸系带凸现胸部的衣服,这种贴身合体的衣服被视为与现代紧身内衣最为接近的雏形。另一个雏形是一种中世纪妇女紧身背心式,附带铁环或鲸骨圆环短裙的紧身内衣。这种样式的紧身内衣很显然起源于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并被迅速推广到意大利或法国。例如,拉伯雷德作品就描绘了女人们穿着中世纪紧身背心式纯丝绸或丝绸与羊毛混纺物制作的内衣,外罩鲸骨圆环短裙……,最外层还穿着一件银色绸裙。
这种紧身内衣虽然能达到贴身显型的效果,但都是布制的,追求时尚的贵族人群越来越青睐昂贵奢侈的织物,如重丝棉和丝绒,毛织呢绒随即被取代。于是女装裁缝们开始把目光集中到制作相互独立的内衣和短裙上,而非连衣裙。重要的一点是怎样能使衣服与身体贴合适度,在硬质内衣的基础上搭配外衣就容易多了。
第一件真正的紧身内衣形成于十六世纪上半叶的某个时期,那时的贵族妇女们开始穿着鲸须紧身内衣,即她们的布制胸衣逐渐开始添加更为坚固耐用的鲸须、兽角和硬币等诸如此类的材料。1579年,亨利·艾蒂安这样描述这种新款内衣:“女士们称鲸须紧身内衣(或类似于此的内衣)是她们的支柱,穿于胸腹之间,可使腰身更显颀长挺拔。”出于某种需要,紧身内衣两侧还要额外加上骨条或支柱。把早期紧身内衣成为鲸须型身体这一史实是极为重要的,因为它将丰满的身体与贴身束身的衣服结合得天衣无缝。身段,尤其是女性身段,在历史上的重要性被不知不觉地抬高了。在十六世纪以及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穿着紧身内衣或紧身胸衣的主要是贵族妇女和女孩子。上流社会很看重一个人高贵优雅而又不失家教的行为举止,对形体的控制也是通过一系列从跳舞到穿衣打扮的社会活动来实现的。人的仪表是衡量高雅的社会礼仪的不可或缺的标准之一,而且这一标准还显示出了贵族的特权和地位。欧洲贵族们认为他们的身体就是一件件艺术品,并以此为荣加以炫耀。
法国历史学家丹尼尔·罗丹写道:“从这儿我们看到了……一种文化模式的普及,这是一种从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宫廷照搬照抄的文化模式,它重塑了贵族的形象,向人们展示了一种自豪、靓丽和戏剧般的美,同时也展示了灵魂的特征与高尚的品德。宫廷社会则将紧身内衣的这种亭亭玉立的美赋予了女人,这种美是一种捕获情感的手段,也是弱不禁风的女人自我防御的必备良方。在贵族们的眼中,只有他们才配使用紧身胸衣,因为正是他们的文化才使美体束身的准则得以维系,由此确定了他们的社会地位。相反,下层社会的人民被艰辛的劳动压弯了腰,或者对他们来说,不受礼节和规范限制的自由也是一种享受。”
到了十八世纪后期,随着人类行为不断地理性化、关联化,紧身内衣的内涵也逐渐地改变了。似乎是这种理性化和关联化,导致了整个社会对“虚伪的人造时尚”的批评,这其中包括对穿着紧身胸衣的批评。
而紧身胸衣对于女性的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它使得女性的内脏被挤压得移位甚至受损,容易造成骨折,而断裂的肋骨往往容易把内脏给穿透,使女性致死。对腰身的束缚往往使怀孕的妇女的胎儿产生畸形,造成怪胎死胎。紧身内衣本身穿着上的不舒适是给女性以很大的限制。
简单宽松才是时装发展的潮流。到了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在时髦的法国女人中另一种紧身内衣悄然兴起,它由两个小巧的胸杯组成,亚麻为衬,没有衬骨,而且穿着方便,用细绳或带子在前胸系紧即可。法国大革命对于紧身胸衣的销声匿迹起了推动作用。而大约十九世纪,有衬骨的紧身内衣不但东山再起而且势头更为强劲猛烈。它在赋予并维持中产阶级特有的女性气质方面功不可没,这使得它赢得了“典型的维多利亚式服装”的美誉。紧身内衣的流行并非因为维多利亚时期的妇女较以前的妇女受的压迫更深或更愿意受虐待,而是因为工业革命和时装民主化给妇女们创造了更多的穿紧身内衣的机会和权利。在当时,美貌已被公认为是每个女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不是天生丽质,那她就靠装扮来弥补自己的不足。随着社会经济体制和政治制度的调整,原本具有讽刺意义的“贵族般的身躯”的说法,却一跃而成为描述各阶层妇女理想的女性美的标志。
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弹力”紧身内衣闪亮登场,尽管从字面上来看,这个词是指使用螺旋状铁圈或弹簧的紧身内衣。印度的硫化橡胶在1930年投入工业生产,仅在一年之内,这种橡胶在经过加工之后,就变成了坚韧而细致的纤维,使内衣收放自如。
在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鲸须紧身内衣逐步向塑造强身健体的内衣过渡,紧身内衣并没有消失殆尽,而是由人们更主动得减肥、锻炼身体以及被美其名曰的塑造形体的外科整形这三种体制取代了。随着二十世纪历史车轮的远去,人们对拥有强健体魄的渴望无情地超越了穿衬骨内衣的行为,而且朝着内衣外穿的方向发展。正如2000年的《流行时尚》杂志上刊载的:“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如果其他方法都无从奏效,那么就去试试有名的柏尔先生的女式内衣,让你的腰身‘享瘦’一回吧!”
二十一世纪已经来临,而紧身内衣却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有人担心时尚紧身内衣的死灰复燃会与女权运动背道而驰,对紧身内衣如此片面的理解未免抹杀了它所传达的意义的多样性,特别是在时装界,像紧身内衣这类服装的文化寓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许多时髦的紧身内衣的偶像的身份融入到大众文化中去,有些女人仍对偶像般的时装持有矛盾或敌意的态度,但在其他人眼中这种打扮却是既强烈又性感的。紧身内衣一方面束缚了女性的身体,另一方面却给了她们身体上的自信,这是个相互矛盾的过程,但如果她们选择了穿着紧身内衣,那是她们追求自身美的一种表现,这是个人的权利,是应当值的去尊重的。